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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凤之迹(1)

一凤山

华夏大地,以凤为名的山有许多座。

以神话传说得名的有宁夏隆德县境内的凤凰山。其传说是这样的:生活穷困的春生、秋姑兄妹,大年三十救助了一位沿门乞讨的老婆婆。第二天告别时,老婆婆将一幅白绫送给秋姑,绫上淡淡地描绘着一只凤凰。于是,秋姑夜以继日地绣了一百天,终于将凤凰绣成。兄妹俩高兴地将这幅凤凰图挂在屋子里。当夜,凤凰从绫上下来,在屋中走了走,又回到绫上,却留下一颗金蛋。兄妹俩卖掉金蛋,买了田地耕牛,生活状况从此好转。贪婪的县官知道了这件事,就派衙役将凤凰图强行抢走。当夜,县官单等捡拾金蛋,却被凤凰啄瞎了一只眼睛。衙役闻声赶来,凤凰已越窗而出,飞向春生、秋姑家中,驮起兄妹俩,在天上旋了三圈,最后落到一座山上。原来这山是光秃的,自从落了凤凰,一下子变得郁郁葱葱。从此,这里的人们就过上了好日子,这座山也就被称做“凤凰山”了(《隆德凤凰山》)。

还有陕西延安市的凤凰山:一只美丽的凤凰,被美丽的延安古城所吸引,欲栖落筑巢。喜爱读书吹箫的叶生,用悠扬的箫声引凤而落,并用西山叶家渠的清泉水招待凤凰。从塞外来的贩盐骆驼队的头领发现此地的风水好,便起了坏心,用食盐拌黄土,堵塞了泉眼。凤凰见延安的风水被破坏,气得大病一场,终于死在西山。凤凰死后,身骨化作两条陡峻的山梁。

以后人们便把延安北关至南关方向的两条山梁,叫做“凤凰山”。山下的叶家渠,也改称“凤凰村”(《金凤落延安》)。

有的凤山既有神话传说在民间流传,且山也具凤形凤貌。如陕西西乡县的飞凤山,远看就像一只引颈展翅的青凤。它的传说是这样的:三国蜀将张飞率部转战秦岭山中,在一次与魏军交战中身受重伤,与部队失散,昏倒在峡谷之中。醒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松庵内,一个美貌的青衫姑娘正准备为他换药。问知姑娘名叫凤儿。在凤儿的精心疗治下,张飞伤势好转,两人遂产生爱情。张飞康复后诚邀凤儿同行相随,遭到拒绝。张飞情急,说她若不依从,就命部下将其强行驮走。凤儿只好答应,却要求张飞为其备一大瓮,将松庵外的泉水汲满,并言途中她只能饮用此水。张飞应办。一路上凤儿果然只饮用带出的泉水。某天行至西乡县堰口镇的午子山下,张飞想那泉水已经不多,就趁凤儿不备,添补井水于大瓮中。当天下午,凤儿舀水饮用。一口咽下,脸色大变,叹说将军害了凤儿。张飞惊问原委,凤儿道出实情:“我实是一只青凤,道行尚浅,全凭那眼仙泉水滋养,一旦误饮凡俗浊物,就会化为山石!”话音未落,凤儿便跌坐在地,立时化作一座石峰,形若飞凤。张飞大悲,遂掣起丈八蛇矛,用矛尖在千仞石壁刻下三个巨字:“飞凤山”(《飞凤山的故事》)。

单纯以山形山势如凤而得名者也有不少。如贵州遵义市的凤山,其山的形状,就状若凤翥——“凤山启秀”。此景自清代以来就是遵义八景之一。

四川万县的凤山,崇冈绝壁,其形如凤。湖南张家界的凤栖山,山中一深褐色石头似凤头、顶端尖突如凤嘴、茂盛的植被如张开的凤翼。云南大理凤仪山,三峰高耸,若凤张两翼。山西柳林县的凤翅山,其山“中高直上,栩若朝阳之昂首,其左右开张,注目凝睇,如仰、如俯、如拱、如揖、如振翼、如扬翮,横翠错锦,俨五采之离,披纷九苞,其如坠,故名”(《凤翅山新建山门甬道碑记》)。河北省昌黎县的凤凰山,其南峰高挺似凤首,东北、西北两峰向两侧展开,像凤翼。“凤岩腾彩”和“凤翥祥峦”,位在昌黎八大名胜和古碣石十景之列。明朝昌黎县贡生万信诗云:“凤岩飞舞拱辽西,振翮翩翩似欲栖。日放朝霞呈彩色,山含瑞气吐云霓。当年丹穴呈噰(yong)翙(hui),今日高冈颂菶(beng)萋。应识秀灵钟此地,文兴八代首昌黎。”清末昌黎县廪贡刘绍诗云:“虞周不再集休祥,凤鸟缘何翥此乡?天地秀灵钟碣石,冈峦体势逼朝阳。翼舒两峡端张拱,颔引中峰峭激昂。牧笛樵歌添逸响,何非奇律采归昌”(据《昌黎县志》)。

陕西省黄陵县桥山,是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轩辕黄帝的陵墓所在地。其山势如展翅欲飞的凤凰,故又名凤岭。“凤岭春烟接暖岗”是“黄陵八景”之一。当地民谣亦有“黄帝葬在凤凰腰,凤凰下卧水前绕;凤头就是石山村,凤尾拖至孟家塬”之说。据此,寇云龙先生绘制了《神秘的黄陵地貌》一图,此图亦称《黄陵地貌凤形图》。

还有一些凤山,没有什么美好的神话传说,却得益于良好的自然生态。如福建泰宁凤栖山,其山峰崖突立,竹树葱郁,泉涧涌沛,其崖穴多栖燕雀,亦是野生水禽的家园,故名。湖北远安鸣凤山山势险峻,风景秀丽,相传曾有凤凰在此欢鸣,故名。四川成都的凤栖山,其山林深木秀,引来百鸟栖集,啁啁啾啾,如和凤鸣,故名。湖南隆回县的凤形山也是如此,其山形貌若立凤欲翔,又因处于万山丛中,林木丰茂而成为过往候鸟的理想栖息地,每年春秋两季,山上便会出现群鸟聚会的奇观,故又有“鸟山”之称。广东深圳市境内的凤凰山,自然环境不错,当地人盛传有凤凰栖于山中的岩洞内,久而久之,人们便称此岩洞为凤凰岩,称其山为凤凰山。当然,人们盛传的凤凰,也只能是凤凰的模特儿——锦鸡、孔雀、仙鹤之类。

二凤原

原通“塬”,指的是一种因流水冲刷而形成的一种地貌,一般呈台状,四周陡峭,顶上平坦。这种地貌多见于西北黄土高原。

所谓凤原,即与凤凰发生种种关联的原。

甘肃灵台县境内有一道原,其势自西而东,原面时而窄狭,时而阔展,状如凤凰展翅,当地人们便称其为凤翅原。这是以形似而得名,得名的途径比较简单。

得名比较复杂的是位于西安市城南的又名少陵原的凤栖原。

西汉宣帝刘询主政之前,此原叫鸿固原。这个鸿,就与凤凰有关。《说文》释凤时有“鸿前麟后”之说。鸿有两解,一为鸿鹄,即天鹅;一为鸿雁,即大雁;两者都是凤凰的容合对象。那么,其得名就好理解了:曾有凤凰的模特儿——高洁的天鹅或远来的大雁光顾此原。

之后又名杜陵原,那是因为刘询在这里为自己修了一座“杜陵”。而这位刘询,竟与凤凰有太多的缘分。《汉书·宣帝纪》载,在刘询刚当上皇帝不久,就有“凤凰集胶东、千乘”,“集”是降落、栖止的意思;两年后,又有“凤凰集北海安丘、淳于”;接着,“凤凰集鲁郡,群鸟从之”、“凤凰集泰山、陈留”,“南郡获白虎威凤为宝”……可以说,每隔一段时间,美丽的凤凰就要光顾一下这位年轻皇帝治理下的大好河山。

有朋友问了:凤凰不是世间没有的神鸟吗?怎么会频频来“集”呢?是的,作为对诸多鸟禽的“多元容合”,凤凰在自然界中是不存在的。但是,凤凰的模特儿,如锦鸡、孔雀、天鹅、白鹤、苍鹰、朱鹮等等,山野原林间却是不稀见的。事实上,古人看到的凤凰,都不过是,也只能是凤凰的模特儿,当然还要加上美好的想象、尽可能的渲染和神乎其神的夸张。

朋友又问了:地方官吏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中央政府报告这样的“说真也真、说假也假”的消息呢?分析一下,至少有三大“利好”:一是不断地给皇帝以鼓励,促使其多行善政,“勿行苛政”。汉宣帝果然就被打动,言自己刚从底层上来,还没有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就“获蒙”如此多的“嘉瑞”,于是“夙夜兢兢”,不敢松懈,“协宁百姓,承天顺地”。二是会给老百姓带来实惠。每次“凤凰来仪”后,汉宣帝都要“大赦天下”,减免赋税,赏赐各地“勤事吏”爵位,“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高年帛”。三是恩及鸟禽,对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有利。比如,某年春,当发现“五色鸟以万数飞过属县,翱翔而舞,欲集未下”时,汉宣帝就“令三辅毋得以春夏擿巢探卵、弹射飞鸟”。

汉宣帝在位二十四年,其中八年可称为“凤凰之年”:“五凤”四年、“神爵”四年。以“五凤”为年号,是因为此前凤凰多次“集杜陵”、“集上林”,“鸾凤万举,飞览翱翔”。此后,“鸾凤又集长乐宫东关中树上,飞下止地,文章五色,留十余刻,吏民并观”。称“神爵”,是因为“神爵五彩以万数集长乐、未央、北宫……”这里的“爵”通“雀”,神爵就是神雀,其实还是凤凰。凤凰是“百鸟之王”,在古代中国,对任何鸟雀的神化,都通向凤凰。也就在这以“神雀”为年号的第四年,有“凤凰集杜陵”,于是,这杜陵原便有了一个很诗意的名字:“凤栖原”。

至于得名少陵,乃是因为宣帝的原配许皇后,病故后葬于杜陵之南,其陵较小的缘故。那么,将这位皇后以凤凰相比称,可不可以呢?当然是可以的。帝王们从秦末汉初开始比龙、称龙,与此对应,后妃们也就开始比凤称凤了。其起始标志,是秦始皇让妃嫔们戴凤钗、穿凤头鞋。汉承秦制,许皇后作为宣帝宫中第一“凤”,是可以想象的。

当然,在后妃们比凤称凤的同时,中国自古就有的将杰出人物比凤称凤的传统也没有丢掉。凤凰有向阳、达天、自新、秉德、兆瑞、崇高、好洁、示美、成王等神性,这些神性与杰出人物所追求的理想人格具有一致性。比如唐代大诗人杜甫,自小就喜欢凤凰,曾借凤凰言志,称自己“七龄思即壮,开口咏凤凰”(《壮游》);直到年老时,杜甫还自比“朱凤”,称“山巅朱凤声嗷嗷”、“翅垂口噤心甚劳”(《朱凤行》)。杜甫当年之所以选择凤栖原做居住地,“杜曲幸有桑麻田”(《曲江三章》),如此这般的“凤凰情结”,显然发生过作用。不光杜甫,汉宣帝时的名臣丙吉、冯奉世,北齐学者颜师古,唐代的玄奘法师,书法家颜真卿,文学家柳宗元、令狐楚,以及近代的杨虎城将军,等等,都安息在此原。这倒也和原名相吻合,而这些人,也都可称为“人间凤凰”。

三凤台

台指的是筑土而成的高而平的建筑物,这样的建筑物若与凤发生了关联,其台就有了凤台之称。

凤台最有名者,大概要数南京城西南凤凰山上的凤凰台。其台之有名,又得益于诗仙李白的一首诗《登金陵凤凰台》:“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此诗第一句中的“凤凰游”一语双关,既指传说中的凤凰来游,也指现实中的“凤凰”来游,即李白自己与友人登览凤凰台。连同后面的两句,抒发的是一种沧海桑田、怀古叹昔之感。

接下来两句是写景,末两句才是全诗的重点,抒发的是一种政治上的失落感:总是由于浮云(喻权奸佞臣)遮掩了太阳(喻皇帝),所以无法望到远处的长安城(可以施展政治抱负的地方),真叫人好不愁闷。

宋代有一位名叫柴望的诗人,也吟咏过南京的凤凰台,其诗曰:“洒尽梧桐酒一杯,兴亡前事独徘徊。乌衣冉冉斜阳下,白鹭茫茫江水来。凤去不知经几载,客来惟只见高台。闲于登眺成孤啸,五百年间王气回”。此诗的意境逊李白诗一筹,唯“闲于登眺成孤啸”一句还写出点风采。

南京城西,明代城垣的外侧有凤台路。此路因在凤凰台下而得名,全长约五华里,过去曾荒凉冷落,少人光顾,如今路面宽阔平坦,车流如水,一派繁盛景象。

福建潮州也有一座凤凰台。此台修建在韩江凤凰洲公园内。相传附近凤凰山上的凤凰,向往潮州府城的风光水色,经常飞落至韩江江心沙洲之上。明代末年,潮州知府侯必登在游览沙洲之后,叹其景色美好,遂改原名“老鸦洲”为“凤凰洲”,并于明隆庆二年(1568年),在凤凰洲上筑起一座十余丈高的石台,命名为“凤凰台”。

“凤台侍雨”,也称“凤台时雨”、“凤凰时雨”,是“潮州八景”之一,指的是夏、秋两季此处常常呈现的那种山水互衬、雨霁相间、忽晴忽雨、烟雾变幻的美妙景观。清代进士郑兰枝曾诗赞此景:“凤城郊外耸层台,时雨霏霏渡水来。云锁湘桥疑海市,烟迷笔岭忆蓬莱。一天银竹侵朱槛,八面檐花点碧苔。霁后山川多景色,老鸦洲上好徘徊”。

四川成都市的沙河与府南河交汇之处,修有一座凤升台。沙河古称“凤凰水”和“升仙水”,属岷江水系的自然河流。此河因担负着城东企业的生产供水、市民的生活用水、沿河农田灌溉及城市防洪排汛等任务,故有成都的“生命河”之称。凤升台系沙河八景之一“东篱翠湖”的标志性景观,有昭示吉祥凤凰飞起来、文明生活步步高之意。

还有几处栖凤台。一是位于山西省浮山县的街心广场的栖凤台,此凤台为该县的标志性建筑,台上铸有大型不锈钢凤凰塑像。一是位于哈尔滨太阳岛上的栖凤台,此台为立体花坛状,栽植五色草,坛中心托起一枚硕大的圆球,球上塑立三只凤凰,栩栩如生;台西侧有五色草金坐龙相对,寓意龙凤呈祥。一是位于辽宁省朝阳市凤凰山风景区延寿寺门前广场西侧的栖凤台,此台为亭廊式结构,在艺术节、庙会等大型活动中被作为舞台使用。

凤台还是一个县的名称,此县属安徽省淮南市管辖。清朝雍正年间(1723-1735年),因要与寿州分疆而立设置新县,而寿州城北有凤凰山,遂用“凤台”之名。不过,此名也有历史(源:其地古时属淮夷居住区,淮夷属东夷的一部分,东夷是崇拜凤凰的部族。

凤台还是药名。唐代药物学家陈藏器在《本草拾遗》中,称“凤凰脚下踏的白色像石头一般的东西叫凤凰台。凤凰属于有灵性的神鸟,有时为某种礼仪飞来,若等候在它栖息停留的地方,掘地二三尺,即可得到白色圆形像卵一样的石头,就是凤凰台”。又言其“有通利血脉、安神定志的功效。能治淤血、劳损,以及惊悸、癫痫,或高热狂躁等症。多用水磨汁后服用”云云。

四凤泉

凤泉指以凤凰为名的泉水。其名称的来由有多种情形。

一是因相传有凤凰栖落、鸣叫、饮水于其地。

如位于陕西眉县太白山北麓汤峪的“凤凰泉”(又名“凤泉汤”),相传秦穆公时有凤凰栖鸣于此,故名。此泉水沸如汤,含钾、镁、钙和硫磺等矿物质20余种,对皮肤病、风湿病和多种慢性病有一定疗效,故有“神泉”之称。隋代在此建有“凤泉宫”,设置凤泉县。唐时,相传唐玄宗曾携杨贵妃幸游此泉,闻附近有年逾150岁的老者,就召见问其长寿秘诀。老者说:“常浴凤泉甘露水,百病不沾过百岁。”唐玄宗听后大喜,遂称之为“凤泉神泽”。从此,“凤凰泉”名声大震,汤峪遂成游览、疗养、沐浴的名胜之地。

再如陕西扶风县南阳乡的“凤泉”:相传古时某年,当地佛门弟子欲在中观山上建一座寺庙,动工时一只彩凤飞来,只见瑞气红光笼罩,彩凤落脚鸣叫之处,有清泉突突涌出,尝之甘洌,饮之顿有耳聪目明之感。于是,就将此泉取名“凤泉”,将随后建起的寺起名“凤泉寺”。还有河南沁阳太行山中的九凤泉:相传古时有九尾凤凰,见当地干旱连年,就飞落于其地,在一个山凹里啄出一汪清泉,使百姓的困苦生活得到缓解,故名。

一是因泉水周围的地形如凤凰。如广东省潮阳市峡山镇南里乡的“凤泉”,就因周围地形似凤凰而得名。泉旁石上刻有“饮凤泉”,是清代邑人翰林郑邦任所书。此泉从坑谷乱石处冒出,蓄于石下一小堀中,堀满则溢,潺潺流动。泉味甘洌,质优佳,用其烹茶,茶好喝,还沸不冲盖;用其做饼,饼好吃,还火烧不焦。相传明万历年间(1573-1619年),某朝官曾取此泉水奉献给皇帝朱翊钧,朱翊钧饮后很赞赏,即题笔赐名“饮凤泉”。堀中生有天然“金丝虾”,因全身通亮透明,背有金丝线条而得名。据说此虾独爱此泉,若移异水即变黑而死,可见此泉之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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