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府,后花园。
梁王妃张惠正在凉亭内喝茶。
忽然有人来报:“启禀王妃,朱友文大人带方小姐过来了。”
“嗯。”张惠放下茶杯,“让他们过来吧。”
诗雨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朱友文带着她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来到一处花园。梁王府的花园可比自己家的大多了。此时正值百花盛开之际,只见各色鲜花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正在此时,朱友文低声对诗雨说:“到了。”
诗雨一抬头,便见一位身着华服的美妇坐在水榭中,想必便是梁王妃了吧。
她记得以前偷偷跑出府去听评弹,听那说书的讲,梁王朱温性格暴戾,喜怒无常,杀人如麻。而唯独对夫人张惠言听计从,想必这夫人也是个心狠手辣的蛇蝎美人吧。想到这里,诗雨心下一颤,赶忙低下了头。
朱友文紧走两步,深施一礼:“友文拜见母妃!”
张惠由嬷嬷搀扶着,施施然来到友文跟前,满脸慈爱,“几日不见,怎么跟娘还生分了。快进来陪娘坐会。”她又看了看友文身后的诗雨,“这小丫头是?”
友文赶忙说:“噢,这便是我从苏州方家接回来的,友贞的未婚妻,方诗雨。”
“抬起头来。”
诗雨一听,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把头抬了起来。
方诗雨?张惠心中有些许疑问,她记得友贞提过方家小姐的名字,好像是什么雪?难道是她记错了?
罢了罢了,一定是她记错了。
张惠微微笑了笑,开始仔细打量面前这个丫头。
以前一直听友贞念叨,说方家这位小姐国色天香,才华横溢。可眼前这位怎么看也只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最多只能算是眉清目秀了。
难道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张惠微微一笑,“既然是友贞的未婚妻,也就是自家人了,来,一起进来坐吧!”
说着,便走到诗雨近前,拉起她的手。
诶?诗雨傻眼了,她讷讷地任着张惠牵着她的手,走进凉亭。
“这是溶月亲手做的玫瑰糕,今天早上刚端过来的,你们尝尝。”张惠指着石桌上的糕点,笑眯眯的道。
“嗯,那我们真是有口福了。”友文笑呵呵道,然后拿起一块玫瑰糕放到嘴里,“唔,不错,多日不见,长姐的厨艺又长进了不少啊。”
他扭头看了一眼诗雨,她正傻乎乎地盯着张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切,这个傻丫头!他偷偷伸手从桌子底下拍了诗雨一下,诗雨猛地回过神来。朱友文狠狠瞪了她一眼,冲着桌上的糕点努努嘴。
诗雨这才明白过来,拿起一块玫瑰糕咬了一口。唔,这玫瑰糕入口即化,唇齿留香,简直是人间美味!她十分享受地眯了眯眼,这比厨房的刘妈妈手艺还要好!她食指大动,又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张惠满脸笑意地看着诗雨,这小姑娘倒是有趣,一点也不做作。“怎么样?溶月的手艺还不错吧?”
“恩恩!”诗雨猛点头,她边吃边问,“王妃,溶月是你家府上的厨娘吗?她手艺真好,比我家的刘妈妈手艺还要好!”
“噗!”朱友文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这个丫头,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她刚才到底有没有听他说话?!
张惠倒也不生气,仍是笑呵呵地道,“溶月是友贞的长姐,你以后也要叫她姐姐啊!”
“噢。”诗雨也意识到自己失礼了,赶忙低着头闷闷地吃起来,不再吭声。
张惠继续说,“她闲来无事就喜欢研究些吃的东西,这玫瑰糕是她特意请了御宝斋的师傅学的。”
御宝斋?好耳熟的名字。
“我之前听友贞说,京城御宝斋的糕点很有名的,尤其是玫瑰糕,晶莹剔透,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诗雨忽然想起吟雪的话。御宝斋,就是姐姐提起的那个御宝斋吗?果真很好吃呢。可惜,姐姐不在。
“如果她知道你喜欢一定会很高兴的,等你过了门,可以多和她亲近。”张惠见诗雨有些失神,以为是她想家了,便拉着她的手说,“你为了友贞千里迢迢嫁到长安来,真是委屈你了。你放心,如果友贞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诗雨愣住了,她没想到堂堂梁王妃会如此平易近人。她能如此待自己,无非是因为她以为朱友贞喜欢的是自己。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朱友贞喜欢的那个人,她一定会很生气吧。
朱友文赶忙拉了拉石化的诗雨,“你看王妃待你多好,还不快谢谢王妃?”
“罢啦罢啦,”张惠笑道,“都是自家人何必客气。过了明天她就和你一样,要改口叫我母妃了。对了,你这次过来,有没有从府上带来陪嫁的丫鬟呀?”
诗雨摇摇头。她也觉得很奇怪,回去以后,她没有见到梓砚。当时走得匆忙,只听张妈说,娘吩咐梓砚出去办事还没有回来,至于去了哪里,她还没来得及问,便急匆匆地和朱友文启程了。
“嗯,无妨。”她对身后的嬷嬷道,“以前凝星房里好像有个叫采依的丫鬟,我见过几次,还算乖巧。就让她过去吧。”
嬷嬷点头答应。
“也不早了,明天就是吉日了,李嬷嬷,带方小姐去休息吧,至于婚礼的事,你就多费心了。”
“夫人放心吧。”李嬷嬷恭敬地笑道,“方小姐,这边请。”
张惠转头对友文说:“你再陪我坐一会吧。”
“是。”看着诗雨随李嬷嬷走远,朱友文试探地说,“看母妃很喜欢这位方姑娘啊。”
“嗯。不过友贞会喜欢这样的女子,这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朱友文额前默默地滑下一滴冷汗。
连王妃都能看出这个方诗雨和友贞根本就不像一对,更别提是友贞本人了。他开始为诗雨以后在王府的生活担心,唉,明摆着这方家人是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呢。他开始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一切告诉张惠。
“不过这孩子倒是没什么心机,比那些费尽心思想嫁进梁王府的女子可爱许多。她这样子,倒是跟凝星很像,感觉很亲近。正好日后可以让她多陪陪我,肯定会很有趣。”
“嗯,会的。她确实是个十分有趣的女子。”罢了罢了,如果现在说了,如果被义父知道了,这方诗雨将何去何从?如果真的是完婚了,就算发现了,义父也会为了保全面子把这件事压下去,至少会给方诗雨一个适当的安排。
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朱友文尽量不去想以后要发生的事,和张惠又聊了一会,便起身告辞了。
王府早就备好了上房,李嬷嬷带诗雨刚到,便见一个小姑娘已经等在门口了。
李嬷嬷介绍说,这采依原本是二小姐凝星房里的丫鬟,后来二小姐嫁了人,她便在厨房帮忙。王妃见她乖巧,特意吩咐她来服侍诗雨。
诗雨见她和自己差不多年纪,长得眉清目秀,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而自己身边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采依在,以后的日子,至少不会孤单吧。
下午李嬷嬷又过来,跟她交代了一些明日大婚需注意的事,又开始准备明天婚礼用的东西。
诗雨傻乎乎地看着李嬷嬷和采依忙前忙后,直到她俩给她换上大红的嫁衣,她才意识到,明天自己就要嫁人了。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嫁得这么匆忙,这么。。。荒唐。
她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嫁给姐姐的未婚夫。
梁王朱温行事狠戾无人不知,她不敢想象,明天大婚后朱友文发现,自己并不是他要娶的女子,梁王会怎么惩罚自己,会怎么处置方家。想到这里,她不由地打了个寒战。可事已至此,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自己现在也逃婚,方家上下就真的是必死无疑了!所以不论怎样,自己都要赌一把!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以后,她只能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