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依，你说爸爸会怎样做呢？” 姐姐第一次用那样诚挚的眼神盯着我问。
“我也不知道！”就这样，两个声音在月亮洒满的院落里絮了起来，而这个院落，唯一改变的就是杏树的影子比以前更大了。
“那你说，他会不会真的把你送回大姑姑家，然后把我留在家里啊！”姐姐突然间像变成了妹妹一样，那样天真，杏树用丰满浓密的形体挡住了月亮的投射，但姐姐的眼眸，竟是那样的清澈、透明。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姐姐是如此的美丽。
“我也不知道，送到姑姑家又能怎么样，顶多给我找个打工的活……”
“但那也很好了，起码有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姐姐急切地把我的话打断了，越显得孩子气，越显得妹妹化。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说不出话来，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反驳她，也许她说的的确很对，这几年来，我和姐姐都有一个愿望，就是能像电视剧里的人那样，有好看的衣服，还能去高级餐厅，或者坐在某家公园的秋千上摇它个整整一天……太多太多，几乎对现在来说仍遥不可及，我们俩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长大，然后自己就可以做决定了，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
“你可能不知道，从小时候起，我就多么希望你不是我妹妹，或者没有你……”姐姐的话突然打断了我的思绪，她清澈的眸子突然深邃了起来，我无意识的睁大了眼睛望着她。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就可以多一点别人对我的喜爱，或者是注意到我的存在。”我仍然睁着眼睛望着姐姐诉说真心话的表情，我没有生气，我似乎在很早以前就感觉到了这份因为我而加注于她身上的痛苦。
“从小姑父姑姑来咱们家就知道抢着挣着抱你，却从来都不喜欢我……”姐姐的泪咕隆滚了下来……
以前，无数个这样的夜晚，都是我们俩坐在石头上看星星，说班里某个同学，评价某个老师或是某个老师讲课时的动作，可今夜，同样的夜晚，说的不是别人。突然间，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突然觉得，两个刚15岁出头的人，竟要开始为自己的未来而胆战心惊。
“反正，我现在认命了，顺其自然吧！奶奶从小就说你比较命大，你去姑姑家一定会幸福的，他们帮你找个活，以后就不必回这里了……”，姐姐突然扭过头来给我说了这么一句，我也第一次感觉到姐姐长大了，突然又是我的姐姐了，她比我想象中的更坚强。她含泪的眼睛显得更透明，更如画。如果有人能画出一个在黑夜里闪着泪的大眼睛，那，他一定是绘画天才，而最适合在四周都是黑暗里闪着的那双清纯的大眼睛一定是我的姐姐。
这年的暑假似乎对于我和姐姐来说格外的长，七月份到了，又要摘花椒了，那是一个长达三个月的艰苦劳作时期，爸爸为此就去集市上购买足够的蔬菜，以备到时候因为过度的忙碌和疲惫而没有时间去镇上买菜。
可回家后的爸爸，坐在椅子上开始默默地抽烟，似乎又在思考，我总害怕看到他这个样子，自从爷爷得了病之后，他遇到事情的第一个反映就是默不作声的抽烟，可能因为近几年地事情多而使爸爸的抽烟量急剧上升。一天基本上要抽两盒，那满身的烟味有时让我生出一种敬畏，觉得，这就是爸爸，一个父亲的味道。有时却让我异常的厌恶，偶尔还有要反胃的感觉.
“你又咋啦，出啥事了？” 奶奶总是操着家里一半的心。
“今天我给大哥打了个电话。” 爸爸在奶奶问完后又缓缓地抽了口烟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你哥他没…啥事吧！你感觉他身体怎么样？” 奶奶似乎有点心虚大伯的身体状况，我和姐姐静悄悄的在一旁听着，深怕因为我俩的存在而打断他们的谈话。
“他身体好着呢，就是他问到孩子毕业考学的事，我说只有一个考上了高中，他就说……”爸爸又迟疑了一下，吸了一口烟含着。
“他说啥了？ ”奶奶是个急性子，受不住爸爸这么慢腾腾的讲话方式，有点急躁了。
“他说考上了就让上嘛，经济上的困难他可以帮的。” 爸爸吐出了那口烟，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我的心里就像吃了块冰棍一样让我兴奋和凉爽，眼前突然变得明朗和快活起来。而姐姐，我又一次感觉到她低头时的悲伤，这样的情感我只能感觉，却不能替代或身受。
“那好啊，你就让小依去念吧！”奶奶的心似乎豁然开朗了一样。
“可大哥身体一直很不好，谁知道…… ”爸爸没有说完，可我们都明白，奶奶也沉默了。我的心又凉了下来，不是吃完冰棍的凉，使由内而外彻底的凉，凉的让我觉得这七月的太阳只是为照明而来。
“城市里的药好的很，上次那么严重都能抢救过来，我想以后应该没什么大的风险？” 奶奶以她的逻辑在让爸爸宽心，更或许是让自己宽心，可是她的肯定句中却明显的带了问号。
的确，在我的记忆里，大伯一直是一个病人，也很少回老家看我们，记忆里只有一次，而且还是隐隐约约的完全不知道大伯是什么样的一次，只记得他也是那种不爱说话的人，但是，每年家里都会收到他寄来的包裹，平时是一些他们家里人穿过的旧衣服，快到过年时就会有茶叶和糖果之类的东西。而且还有给我们的压岁钱，不过这个会被爸爸半路截下的，这些就是我对大伯所有的回忆。
“算了，孩子也挺有上进心的，有这个念书的命，你就让她念吧，走一步算一步吧，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你姐姐那儿你先别说，她家里刚遭过难，不好，你就让她别操这份心了……” 奶奶还是没把话说完，我不知道大姑姑家遭遇了什么样的灾难，但我知道，大姑姑已经也有两年没来家里看我们了。
在我的印象里，奶奶一直是一个开朗而开明的人，她的话，我都会认真听，包括她讲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