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凌霄派。
南山子正站在浮云涧思归崖遥望北方。宸轩以麒麟的原形趴在崖上,似乎很没有精神。这时南山子转过身说道:
“玄陌,你回来了。”
只见慕容云从步云坪的方向走来,施礼道:“师叔果然在这。”
南山子点点头:“怎么,湛卢剑找到了?”
慕容云点头答道:“没错,不过我没有取来,这柄剑是在袁崇焕手中,是他家祖上传下的宝剑。”
南山子沉思片刻,掐指卜算了片刻后说道:“这柄剑…果然自有一番机缘啊,还是要起儿自己去找,不过只要知道在哪里就好说了。你就不必挂心了。”
“是。师叔,起儿和雪儿呢?”
南山子抚髯想了想:“嗯…你先把韩夫人找来吧,他就在起儿和雪儿的房间,我有事告诉你们。”
“韩夫人来凌霄派了吗?那好,我这就去,师叔稍候。”
慕容云转身离去,宸轩对南山子说道:
“你终于肯说了,憋在心里确实很难受的吧?”
南山子点点头叹息道:“唉…是啊,也真是难为你了。慕容云和韩夫人都是身为长辈之人,他们会清楚怎么作的,起儿和雪儿是他们的孩子,他们也有权知道。”
不多时,慕容云带着韩夫人来到思归崖,慕容云施礼道:
“师叔,韩夫人请来了。”
南山子道:“好,我有事想告诉你们。”
韩夫人问道:“是起儿和雪儿的事?”
“没错,那日罗布泊一战…雪儿身受重伤,现在…起儿正陪着她在东海以东几千里外的一处海中孤岛上。”
韩夫人问道:“我看到雪儿受伤了,她的伤没事吧?”
南山子摇摇头:“雪儿她将霓裳羽衣给了小慕容雪,所以才会受伤,不过幸而她自己身上还穿着笙儿注入了仙力的金缕玉衣。可是金缕玉衣几乎无法抵挡魔力,只凭笙儿注入的些许仙力加以抵挡。这一击正中心脉…本来是会令雪儿她…立毙于当场的…幸而笙儿的仙力抵挡了一小部分魔力,让雪儿留存了一丝气息。”
韩夫人眉头紧锁,紧张地问道:“那就是说雪儿还有救了?”
南山子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雪儿那仅存的一丝气息在她与起儿一同逃到海中小岛的时候…就已经快要散了。雪儿为了起儿,硬是撑了下来。我用仙力稳住了她的气息,又给她配了一种续命的药,这样一来…雪儿她…还能维持三天的寿命…”
韩夫人震惊得愣了半晌才又颤抖着问道:“那…有没有…别的办法了?”
南山子又一次轻叹了一声:“唉…没有”
韩夫人继续问道:“那我让我两个妹妹助我将神力解封,让雪儿得到神力,那她岂不就有救了?”
南山子摇头道:“万万不可行,雪儿和小慕容雪在一起,你解封神力之后,大半都会流入慕容雪体内。而且,雪儿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神力的冲击,就是一小部分流进她体内,都有可能冲散仙药的药力,让雪儿她立刻…”
韩夫人听到这,终于绝望地流下眼泪:“都怪我…我若是早些将神力解封…雪儿他就不会畏惧长孙康的魔力了…”
南山子轻抚银髯说道:“韩夫人,你先不要自责,我还有一个方法,有些许的可能,可以挽救雪儿的生命。”
韩夫人急切地问道:“什么办法?”
“就是我一直让起儿和雪儿寻找的二十五件神兵,传说天下所有神兵汇聚一处就可产生逆转轮回的威力,我与宸轩早已从星象中看出雪儿将有此劫,所以才让他们去寻找二十五件神兵。”
慕容云惊讶地说道:“原来竟是如此?师叔您一直要起儿他们去找二十五件神兵,原来是为了救如雪?那好,我这就去将湛卢剑取来。”
“不必,我说过,那柄剑也要起儿自己取得。只是…此次劫难起儿他能否挺过去,还未可知…而他们夫妻二人将来的命运…也就只能看他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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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海中孤岛。
韩如雪一直依偎在慕容起怀中,突然问慕容起道:
“慕容大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慕容起看了看窗外:“应该…到午时了吧。”
韩如雪嘟起小嘴:“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呢…我感觉时间过得最慢的时候,就是慕容大哥不在身边的时候。只要慕容大哥在身边,我就感觉时间总是太短了,过得太快了…”
慕容起笑笑:“傻丫头,哪能事事都遂你的意呢。”
韩如雪嘟起小嘴赌了一会的气,随即又笑笑说道:“不过没关系,只要是和慕容大哥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刻,让我独自活上一百年,我也不换。”
慕容起正色说道:“雪儿,你先别这样悲观,我觉得你比昨天要好些了,说不定师父所制的药真的救了你的命呢。”
韩如雪笑道:“哪有那么神啊,那个老爷子可没那么大的本事…只是因为…今日…是最后一天…药力已经完全发挥出来了…可是过了今晚…”
慕容起紧锁着眉头轻轻吻了吻韩如雪的脸:“雪儿,你不要想那些了,你忘了吗,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刻,就要开心一刻,这样就是死,也没有遗憾了啊。”
韩如雪点点头笑道:“嗯,没错。慕容大哥,雪儿还想去海边看看,你带我去好吗?”
慕容起笑笑:“好啊,这次我抱着雪儿去,你的身体无法承受御剑术的冲击,那我就抱着你翻过山梁走过去。”
韩如雪点点头:“嗯,呵,虽然把女儿自己留在这里有点对不起她,不过雪儿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谢谢你,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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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孤岛海边。
慕容起抱着韩如雪来到了海边,低下头轻声对她说道:
“雪儿,我们就坐在这里吧。”
韩如雪抬起小手为慕容起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之后,笑着摇摇头:
“不要,再近一点吧,让雪儿能摸到海水。”
慕容起点点头笑道:“好,不过那样恐怕会有浪打过来哦。”
韩如雪笑笑:“嘻嘻,不怕,那样一定很有趣的。”
慕容起抱着韩如雪走到接近海边的沙滩,轻轻将她放下,自己也坐在她的身边。今天海上的天气十分晴朗,只有远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才能看到浓浓如棉絮一般的白云,半空中不时有三两海鸟飞过,发出独特的轻啼,加上浪潮涌动的“哗哗”声,分外的悦耳。海风很轻,夹杂着海风特有的咸咸的味道轻轻拂过,海面上波澜不惊,偶尔有小小的浪头涌上来,浸湿韩如雪的裙摆,韩如雪似乎并不介意,反而很喜欢这种感觉,每当浪涌过来,便伸出手去触摸清凉的海水,脸上也泛起甜美的笑容。
韩如雪兴致盎然地看着海上的景色,慕容起则静静地看着韩如雪。她一袭美丽的长发被海风轻轻拂动,一直略显苍白的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起淡淡的红晕,脸上带着她最迷人的恬淡笑容,慕容起心中猛然间涌起一阵刀绞般的疼痛和酸楚,两行泪水难以抑制地流下。韩如雪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头看向慕容起,慕容起急忙把头转向海上:
“哈,雪儿,这里…真的很美啊…不如…我带你在海边走走吧,能站得起来吗?”
韩如雪笑着点点头:“当然,雪儿还没那么虚弱。”
说着,便自己站起身来,慕容起也一同起身,韩如雪站在原地,忽闪着大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慕容起问道:
“怎么了雪儿?不舒服吗?”
韩如雪笑笑:“不是的。”正说着,便弯下腰将鞋袜脱掉,对慕容起笑道,“在海边就不要穿着鞋子了,这样才有在海边的感觉嘛,慕容大哥,你也把鞋子脱掉吧,我们再走近些。”
慕容起一愣:“走近些?难不成你还想下水啊?”
韩如雪笑道:“当然了,自然是要下水的,不然不是白来海边了,快点哦,我先去了。”正说着,便已向海中跑去,慕容起急忙无奈地喊道:
“雪儿!别跑那么快啊,不要跑得太远,海水很深的。”
慕容起无奈,急急忙忙地脱掉鞋袜,跟上韩如雪,挽住她的腰轻声责怪道:
“喂喂,丫头,不准乱跑。”
韩如雪笑着抱住慕容起的腰,用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呵,慕容大哥,雪儿给你跳支舞吧?”
慕容起笑笑:“你这丫头,刚刚有些精神,还是别疯了。”
韩如雪抬起头哀怨地看着慕容起:“慕容大哥…已经不喜欢雪儿的舞了吗…”
慕容起狠狠地摇摇头:“怎么会,我是担心你的身体啊。”
韩如雪闻言,忽然又笑了起来:“呵,那就好,那雪儿就为慕容大哥…再跳一支舞。”
说着,韩如雪把慕容起向岸边推了推,自己又退回海水中,轻扬罗袖翩舞起来。
韩如雪此时正身着淡蓝色的长裙,在这蔚蓝的背景中,如同海上的精灵一般。慕容起静静地欣赏着韩如雪飞扬的裙摆罗袖和看不到一丝哀愁的笑脸,似是轻声自语般低吟:
“我的雪儿…我该怎么…留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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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毕,韩如雪带慕容起走到及膝的海水中,慕容起牵着她的手在浅滩中漫步,韩如雪问慕容起道:
“慕容大哥,你抱着雪儿翻山越岭的,走了这么远,有没有感觉累啊?不如我们先回岸上去休息一会吧。”
慕容起摇摇头:“不会啊,雪儿身子很轻的。而且…你是我的雪儿嘛,只要怀里抱着你,我走多远也不会累的。”
“哼,油嘴滑舌,就会贫嘴,雪儿才不信呢。”韩如雪用手指轻轻一刮慕容起的鼻子,又转头望着远处的海面笑道,“慕容大哥,这海水好清凉啊,呵,真想跳到海里去。”
慕容起无奈地说道:“小姑奶奶,你给我安分点吧。”
韩如雪调皮地笑笑,也不答话。这时一阵浪涌来,海水稍稍涨了一些,韩如雪兴奋地说道:
“呵,这一波浪好大啊,雪儿差点站不住了呢。”
慕容起向海上望去:“好像有些起风了,说不定晚上会下雨呢,海边的天气可是变化无常的。”
韩如雪笑笑:“没关系,现在不下就好,不过就算下雨也不错啊,海边的雨是什么样子雪儿还没见过呢。”
慕容起笑道:“万一要是暴风雨,这海边的大浪说不定会很壮观呢。”
“哦?那会不会很可怕啊?”
“有可能哦,乌云漫天,狂风怒号,暴雨倾盆,再加上滔天黑浪…”
韩如雪仔细地幻想了一下,稍显胆怯地说道:“唔…那还是算了,雪儿胆子很小的。”
慕容起轻抚韩如雪的秀发,笑道:“哈哈,好可爱。对了雪儿,我看…我们还是退回去一点吧…”
韩如雪低头看了看,笑笑:“嘻嘻,是啊,海水再这么涨下去的话,等浪打过来就要把我们吞下去咯。”
原来此时二人已经离岸边很远了,又由于海上涨潮,海水都已经齐腰深了。慕容起笑道:
“这海水涨得还真快,看来这场雨不会小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韩如雪点点头:“嗯,好吧,也要换换衣服了,嘻嘻,都弄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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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起带着韩如雪回到林中小阁。二人的衣服都已完全湿透了,慕容起笑道:
“快把衣服换下来,不然会着凉的。”
韩如雪点点头,慕容起帮韩如雪擦干头发之后,为她除下衣裙,换了一身贴身的小衣,刚要为她穿上衣裙,韩如雪便笑着摇摇头:
“不要了,慕容大哥,雪儿累了,想睡一会,你可以抱着雪儿吗?”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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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岛上刮起大风,在小阁之中就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
韩如雪已经醒来,与慕容起紧紧相拥着:“慕容大哥,帮雪儿穿上那件裙子吧。”
慕容起点点头,扶着韩如雪坐了起来,帮她整理好贴身衣物之后,为她穿上了韩如雪所指的那件淡粉色的长裙。
欣赏着韩如雪一如以往般动人的身姿,慕容起微笑着说道:
“这还是我最初送你的那件吧…呵,这还是我刚到韩府一年多的时候送给你的呢。我的傻丫头,都已经四年多了,怎么还一直留着啊?”
韩如雪依偎到慕容起的怀里,轻声说道:“这是慕容大哥送雪儿的第一件衣服嘛,所以雪儿最喜欢了。还有那身白色的猎装,也是雪儿最珍惜的…呵,还说呢,慕容大哥不是也只穿雪儿为你做的那几身衣服吗,别的衣服你看都不看一眼呢,雪儿真是担心…”韩如雪咬着朱唇沉默片刻,抚摸着慕容起的脸颊,柔声说道,“若是雪儿离开,还有谁能来替我照顾好我的慕容大哥呢…对了,慕容大哥,那身小猎装…就留给小雪儿穿吧…如果她不嫌弃的话。”
慕容起轻抚韩如雪精致的脸庞:“傻瓜,干嘛那么珍惜,我见你喜欢就取来送给你,很正常的啊,你是我妻子嘛,我不送给你,还能送给谁呢。”
韩如雪淡淡地笑笑:“慕容大哥还记得干将剑、莫邪剑、后羿弓还有百灵妹妹的那个黄色的香包吗?”
慕容起点点头:“当然。”
韩如雪笑笑:“我的衣服和那些东西是一样的,都承载着无尽的回忆,不论价值几许,但这些物品对于它们的主人,都是最珍贵的。每当慕容大哥不在雪儿身边,雪儿都会穿上慕容大哥送给自己的衣服,这样雪儿仿佛就能感到自己的身体正紧紧地贴着慕容大哥的胸膛,享受着慕容大哥给的温暖。”
慕容起微微皱起眉,紧紧地抱住韩如雪纤弱的身体:“雪儿,你不必幻想,我会永远紧紧地抱着你。”
此时的竹阁外,风声更加猛烈,仿佛死神正在窗外怒号。
韩如雪紧紧依偎在慕容起怀中,身体微微地颤抖,秀眉紧蹙:
“慕容大哥…我好害怕…”
慕容起紧紧抱着韩如雪:“不用怕,有我在呢。”
韩如雪积攒了三日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雪儿好舍不得慕容大哥,雪儿怕,雪儿好害怕,雪儿怕自己看不到明日的阳光…雪儿怕自己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就再也看不到慕容大哥温柔的笑,再也感受不到慕容大哥给雪儿的温暖…”
慕容起摇了摇头,紧紧合着的眼眸也挡不住奔涌而出的泪水:
“不会,不论雪儿去哪里,我都会随你一起去,决不让雪儿孤独,决不让雪儿失去我。”
二人紧紧相拥着,感情愈压抑,释放的时候就会愈加汹涌,二人的泪就如同海边的浪,一波接着一波,整整半个时辰,竹阁中都只能听见啜泣的声音、泪珠掉落在地的声音,和深情地为对方拭去泪水的声音。
又一刻钟过去,二人的泪似乎已经流干了,神色间也少了一分悲苦,似是已经对上天残忍的安排屈服了。韩如雪轻轻抬起头:
“慕容大哥…我们再合奏一遍那首曲子吧…就是我们在这里所作的曲子…”
慕容起点点头:“好,那我扶你起来。”
慕容起扶着韩如雪到桌案旁坐下,为她披上霓裳羽衣,又将星河抱月琴放在案上,自己拿起翠竹箫,站在韩如雪身后。
韩如雪抚摸着琴弦沉默了片刻,转回身来握住慕容起的手,淡淡地笑了笑:
“呵…慕容大哥,雪儿已经想好这首曲子的后续了。”
慕容起捧着韩如雪的脸,俯下身来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说道:
“是吗,很厉害啊,已经这么久了,我们都没能将这首残曲补全,现在却转眼间成竹在胸了啊,那雪儿就为我弹一下吧,我听一听雪儿所续的曲子是否一如以往般美妙。”
韩如雪点点头:“嗯,好,雪儿不会让慕容大哥失望的。”
说完,韩如雪转回身去,玉指轻弹,演奏起那首琴曲的后续。这首曲子的前半部,是慕容起和韩如雪二人尚未成亲、方值热恋之时,在这竹阁外的林中所作,曲风温润中带着轻快,所述之情境是一对情侣在夜色中轻声诉说情话。但韩如雪所续的后半部,曲风虽然仍旧柔美,却隐隐有一丝化不开的悲戚和感伤,情境依旧是夜阑人静,可却偏偏雷雨交加;那一对情侣仍旧静静地依偎在一起,依然深情,却由于预感到将要面对分离而感伤泪流。
一曲奏毕,韩如雪转回头问慕容起道:“慕容大哥…怎么样?”
慕容起再度俯下身,轻轻环抱住韩如雪的纤腰:“这是我听过的曲子当中,最美妙,最动人的一首。雪儿,你果不愧是天下第一才女啊…”
韩如雪笑着用自己的鼻尖轻轻碰了碰慕容起的鼻尖:“你啊,这又是谁在什么时候给雪儿的名头啊?”
“呵,我的雪儿是神女,是世上最完美的女人,天下第一,当之无愧。”
韩如雪笑笑:“呵…傻瓜…慕容大哥,雪儿续的曲子,你一定要记住啊,以后…就再没有机会…”
韩如雪刚刚说到这里,慕容起便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朱唇:
“不许说这种话。”
韩如雪莞尔:“哦…知道了…对了,慕容大哥…我们还没有给这首曲子取名呢。”
慕容起思索了片刻说道:“是啊,雪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呢?”
韩如雪点点头:“嗯,就叫她《海角天涯》怎么样?”
慕容起微微地笑笑:“好,正合我意…这首曲子只能琴与箫合奏才能演绎出来,一为海角,一为天涯,虽然相隔万里,却紧紧相连…那不正是我们二人吗。”
“呵,是啊…慕容大哥…我们…最后完整地合奏一遍我们的《海角天涯》吧…”
慕容起疼惜地抚摸着韩如雪的秀发,微皱着眉头轻声说道:“好…”
韩如雪低下头,静静地凝望着星河抱月琴许久,随后,认真地调试起琴弦,其间,琴弦偶尔会发出声声不规则的奇特轻响,紧随其后的是水珠落在琴体上发出的“嗒嗒”的声音。将琴弦调到没有一丝误差之后,韩如雪伸出纤手柔柔地抚摸起琴弦,擦干上面的水迹。许久,随着纤纤玉指轻轻地一拨,堪比仙乐的丝竹之音娓娓道来,随之,慕容起也闭上眼,吹奏起手中的翠竹箫,与韩如雪一同演绎起这首《海角天涯》。
这首曲子委婉动人,如倾如诉,没有铿锵的节奏,没有振奋人心的激昂,有的…就只有情人之间的倾慕、爱恋、温存、疼惜,和永恒不变的誓言。风声本是凄厉的,但在这首曲子下,呼啸的风声似乎是在应和着曲声,像是一双难得的敌手,正切磋着柔情与悲怆;箫声本是苍凉的,但在这首曲子中,委婉的箫声似乎是在呵护着琴声,像是一对温柔的双手,正轻抚着女子的脸庞;琴声本是灵动的,但在这首曲子里,柔情的琴声似乎是在依偎着箫声,像是一位恬静的女子,正依偎着男子的胸膛。
曲已过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星河抱月琴断了一根琴弦,琴声戛然而止,韩如雪带着眷恋、遗憾和不舍,缓缓合上美眸,轻轻地靠在了背后的慕容起身上…
箫声停顿了半刻钟,复又伴随着慕容起滑落的泪滴和嘴角流出的鲜血而响起…没人能想到…这首必须由琴与箫合奏的曲子,这首温婉动人、柔情似水的《海角天涯》,由箫单独演绎出来,竟是如此的凄凉…那双温柔的手,似乎在抚摸着女子逐渐变得冰冷的脸庞,从曲子中似乎可以清楚地听到一颗心破碎、凋零的声音…
此时屋外一声惊雷,随后就是有如瓢泼的大雨打在竹阁上的声音。狂风呼啸,骤雨倾盆,仍挡不住悠远、凄凉的箫声…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能听到凄凉的乐声、心碎声、和如雨般滑落在地的混杂着鲜血的美丽泪珠破碎的声音…这是由至爱与至痛组成的,天地间最悲怆的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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