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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攻三镇悍帅生谋 失两川权臣碎首

却说唐主养子李从珂,屡立战功,就是唐主得国,亦亏他引兵先至,才得号召各军,从珂未免自恃,与安重诲势不相下。一日重诲宴饮,彼此争夸功绩,究竟从珂是武夫,数语不合,即起座用武,欲殴重诲。幸重诲自知不敌,急忙走匿,方免老拳。越宿,从珂酒醒,亦自悔卤莽,至重诲处谢过,重诲虽然接待,总不免怀恨在心。度量太窄。唐主颇有所闻,乃出从珂为河中节度使。从珂至镇,性好游猎,出入无常。重诲意欲加害,矫传密旨,谕河东牙内指挥使王彦温,令觑隙逐从珂。彦温奉命,会从珂出城阅马,彦温即勒兵闭门,不容从珂入内,从珂叩门呼问道:“我待汝甚厚,奈何见拒?”彦温从城上应声道:“彦温未敢负恩,但受枢密院密札,请公入朝,不必还城!”从珂没法,只好退驻虞乡,遣使表闻。

唐主毫不接洽,自然召问重诲。重诲不便实陈,诈称由奸人妄言,应速加讨。唐主欲诱致彦温,面讯虚实,乃除授彦温为绛州刺史,促令入朝。看官试想,此时矫诏害人的安重诲,肯令彦温入朝面证么?当下一再请讨,始由西都留守索自通,步军都指挥使药彦稠,率兵往讨彦温。唐主却面嘱彦稠道:“彦温拒绝从珂,想是有人主使,汝至河中,须生絷彦温回来,朕当面问底细。”彦稠应命而去,及驰抵河中,彦温尚未悉情由,出城相迎。不料见了彦稠,未曾发言,那刀锋已经过来,好头颅竟被斫去。恐做鬼也莫明其妙。彦稠既杀了彦温,即传首阙下,唐主怒彦稠违命,下敕严责,重诲独出为解免,竟不加罪。明是串通一气。从珂知为重诲所构,诣阙自陈,偏唐主不令详辩,责使归第。重诲再讽令冯道、赵凤等,劾奏从珂失守河中,应加罪谴。唐主道:“我儿为奸党所倾,未明曲直,奈何亦出此言,岂必欲置诸死地么?朕料卿等受托而来,未必出自本意。”道与凤不禁怀惭,无言而退。

翌日由重诲独自进见,仍劾从珂罪状。唐主艴然道:“朕昔为小校时,家况贫苦,赖此儿负石灰,收马粪,得钱养活,朕今日贵为天子,难道不能庇护一儿!卿必欲加他谴责,试问卿将若何处置?”愤懑已极。重诲道:“陛下谊关父子,臣何敢言!惟陛下裁断!”唐主道:“令他闲居私第,也算是重处了,此外何必多言!”重诲更奏保索自通为河中节度使,有诏允准。自通至镇,承重诲意旨,检点军府甲仗,列籍上陈,指为从珂私造。赖王德妃从中保护,从珂因得免罪。看官阅过前回,已知王德妃为了婚议,渐疏重诲。是时德妃已进位淑妃,取外库美锦,造作地毯。重诲上书切谏,引刘后事为戒。这却不得咎重诲。惹起美人嗔怒,始与重诲两不相容。重诲欲害从珂,王德妃偏阴护从珂,究竟枢密权威,不及帷房气焰,重诲尚未知敛抑,特徙磁州刺史康福,出镇朔方。朔方为羌胡出没地,镇帅往往罹害,福受知唐主,为重诲所忌,欲令他出当戎冲,亏得主恩隆重,特遣将军牛知柔、卫审等,率万人护送,沿途掩击逆羌,杀获几尽,转令福安抵塞上,大振声威。人各有命,谋害何益?

重诲计不得逞,也只好付诸缓图。偏是一波才了,一波又起,西川节度使孟知祥,雄踞成都,渐露异志,重诲又出预军谋,献上二议,一是分蜀地以铩蜀势,一是增蜀官以制蜀帅。两策不得谓非,可惜调度未善。唐主却也称善,便委重诲调度。重诲令夏鲁奇为武信军节度使,镇治遂州。又割东川中的果、阆二州,创置保宁军,授李仁矩为节度使。并命武虔裕为绵州刺史,各置戍兵。这种处置,实为防备两川起见。东川节度使董璋,首先动起疑来。原来李仁矩曾往来东川,先时因唐主祀天,持诏谕璋,令献礼钱百万缗,仁矩到了梓州,由璋设宴相待,一再催请,至日中尚然未至。璋不禁怒起,带领徒卒,持刃入驿,仁矩方拥妓酣饮,蓦闻璋至,仓皇出见。璋令他站立阶下,厉声呵斥道:“公但闻西川斩李客省,难道我不能杀汝么?”仁矩始有惧意,涕泣拜请,才得乞免。璋乃遣仁矩归,但献钱五十万缗。仁矩本唐主旧将,又与安重诲友善,挟怒归来,极言璋必叛命,重诲因命他出镇阆州,使与绵州刺史武虔裕联络,控制东川。虔裕系重诲表兄,重诲益恃为心腹,密令璋。嗣是唐廷屡得密报,竞言璋将发难,重诲又饬武信军节度使夏鲁奇,亟治遂州城隍,严兵为备。

那时董璋很是惊惶,不得不自求生路,实行抵制。他与孟知祥素有宿嫌,未尝通问,此次因急求外援,不得不通好知祥,愿与知祥结为婚媾。知祥见梓州使至,召入问明,本意是不愿连和,只因道路谣传,朝廷将割绵、龙二州为节镇,自思祸近剥肤,与董璋同病相怜,也只好弃嫌修好。当下商诸副使赵季良,季良亦请合纵拒唐。知祥遂遣梓州使还报,愿招璋子为女夫,并令季良答聘梓州。季良归语知祥道:“董公贪残好胜,志大谋短,将来必为患西川,不可不防!”后来两川交哄,由此一言。知祥始欲悔婚,但一时不好渝盟,姑与董璋虚与周旋,约他联名上表,略言“阆中建镇,绵、遂增兵,适启流言,震动全蜀,请收回成命”等语。嗣得唐廷颁敕,不过略加慰谕,毫不更张。董璋乃诱执武虔裕,幽锢府廷,发兵至剑门,筑起七寨,复在剑门北置永定关,布列烽火,一面募民入伍,剪发黥面,驱往遂、阆二州,剽掠镇军。孟知祥又表请割云安十三盐监,隶属西川,将盐值拨给宁江戍兵。于是两难并发,反令唐廷大费踌躇。

唐主嗣源,因董璋已露叛迹,不若知祥尚隐逆萌,乃许知祥所请,另派指挥使姚洪,率兵千人,从李仁矩戍阆州。董璋闻阆州又增兵戍,忍无可忍,他本有子光业,在都为宫苑使,便致书嘱子道:“朝廷割我支郡,分建节镇,又屡次拨兵戍守,是明明欲杀我了。你为我转白枢要,若朝廷再发一骑入斜谷,我不得不反,当与汝永诀呢。”光业得书,取示枢密院承旨李虔徽,虔徽转告安重诲。重诲怒道:“他敢阻我增兵么?我偏要增兵,看他如何区处!”既已挑动二憾,还要抱薪赴火。随即派别将荀咸再率千人西行。光业闻知,急语虔徽道:“此兵西去,我父必反,我不敢自爱,恐烦朝廷调发,糜饷劳师,不若速止此兵,可保我父不反。”虔徽又转白重诲,重诲哪里肯依。果然咸未到阆州,董璋已经倡乱。

阆州镇将李仁矩,遂州镇将夏鲁奇,与利州镇将李彦琦,飞表奏闻。唐主召群臣会议军事,安重诲进言道:“臣早料两川必反,但陛下含容不讨,因致如此!”若非你去逼反,度亦未必至此。唐主道:“我不负人,人既负我,不能不讨了。”遂饬利、遂、阆三州,联兵进讨。偏三镇尚未出师,两川先已入犯,反使三镇自顾不暇,还想什么联军。看官道两川兵马,如何这般迅速?原来唐廷会议发兵,适有西川进奏官苏愿,得知消息,立遣从官驰报知祥。知祥与赵季良计议。季良道:“为今日计,莫若令东川先取遂、阆,然后我拨兵相助,并守剑门。彼时大军虽至,我已无内顾忧了!”知祥依议而行,遣使约董璋起兵。璋愿引兵击阆州,请知祥进攻遂州。知祥乃遣指挥使李仁罕为行营都部署,汉州刺史赵廷隐为副,简州刺史张业为先锋,率兵三万,往攻遂州,再派牙内指挥使侯弘实、孟思恭等,领兵四千,助董璋攻阆州。

阆中镇帅李仁矩,本来是个糊涂虫,一闻川兵到来,便欲出城搦战,部将皆进谏道:“董璋久蓄反谋,来锋必不可当,不如固垒拒守,挫他锐气,俟大军到来,贼自然走了。”仁矩怒道:“蜀兵懦弱,怎能当我精卒呢?”遂不从众言,居然出战。诸将因良谋不纳,各无斗志,未曾交锋,便即溃退,仁矩亦策马逃归。董璋乘势追击,险些儿突入城中,幸经姚洪断后,抵敌一阵,才得收兵入城,登陴拒守。璋曾为梁将,姚洪尝隶璋麾下,至是用密书招洪,诱令内应,洪投诸厕中。璋昼夜攻城,城中除姚洪外,都不肯为仁矩效力,眼见得保守乏人,坐致陷没。仁矩立被杀毙,家属尽死。姚洪巷战被执,由董璋向他面责道:“我尝从行间拔汝,今日如何相负!”洪目道:“老贼!汝昔为李氏奴,扫除马粪,得一脔残炙,感恩无穷。今天子用汝为节度使,有何负汝,乃竟尔造反呢?汝犹负天子,我受汝何恩,反云相负!我宁为天子死,不愿与人奴并生!”璋闻言大怒,令壮士扛镬至前,洪肉入镬烹食,洪至死尚骂不绝声。不没忠节。

唐廷闻阆州失守,乃下诏削董璋官爵,诛璋子光业,命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为招讨使,夏鲁奇为副,右武卫上将军王思同为先锋,率兵征蜀,且令孟知祥兼供馈使。知祥已与璋同反,唐主尚欲笼络,所以有此诏命。毋乃太愚。知祥当然不受,反益兵围遂州,并促董璋速攻利州。璋向利州进发,途次遇雨,饷运不继,仍退还阆州。知祥闻报大惊道:“阆中已破,正好进取利州,我闻李彦琦无甚勇略,必望风遁去,若得他仓廪,据险拒守,北军怎能西救遂州!今董公僻处阆中,远弃剑阁,必非良策,一旦剑门失陷,两川都吃紧了!”知祥谋略,远过董璋,故董璋卒为所败。遂遣人驰白董璋,愿发兵三千人,助守剑门。璋答言剑门有备,不劳遣师。知祥乃更派将下夔州,取泸州,更分道往略黔涪。

过了旬日,果得董璋急报,谓石敬瑭前军,已袭据剑门,守将齐彦温被他擒去。知祥顿足道:“董公果误我了!”急召都指挥使李肇入见,令他率兵五千,倍道往据剑州。又遣人诣遂州,令赵廷隐分兵万人,会屯剑州。再派故蜀永平节度使李筠领兵四千,据守龙州要害。西川诸将,多系郭崇韬留戍,崇韬冤死,诸将多归咎朝廷,故愿为知祥效力。时适隆冬,天寒道滑,赵廷隐自遂州移军,士卒多观望不前。廷隐泣谕道:“今北军势盛,若汝等不肯力战,妻孥皆为人有了!”于是众志始奋,亟向剑州进发。

先是西川牙内指挥使庞福诚,昭信指挥使谢,屯来苏村,闻剑门失守,互相告语道:“若北军更得剑州,两蜀恐难保了。”遂引步兵千余人,从间道趋剑州,适值石敬瑭前锋王思同,与阶州刺史王弘贽,泸州刺史冯晖等,从此山驰下,望将过去,不下万余人,福诚便语谢道:“我军只有千余名,来军总在万人以上,就使以一敌十,尚虑不足。今已天暮,待至明晨,我辈恐无遗类了。”谢道:“不若乘着今夜,先去劫营,杀他—个下马威,免他轻视。”福诚道:“我意也是如此!但敌众我寡,只好用着疑兵计,前后夹攻,令他惊退,便好保住剑州了。”奋然道:“我挡敌前,君挡敌后,可好么?”福诚大喜,便与分路潜进,是夜唐军已越北山,就在山下扎营,约至黎明进攻剑州。夜色将阑,忽闻营外喊声骤起,急忙出兵对敌,不意来兵甚猛,所持皆系利刃,乱冲乱斫,好似生龙活虎一般。时当黑夜,也不知来兵若干,情急心虚,已觉遮拦不住,又听得山上吹角鸣鼓,响彻行营,不由得惊上加惊,立即弃营遁去,还保剑门,十多日不敢出军。

庞、谢二将,已将唐军吓退,安返剑州,计议用明写,攻战用虚写,笔法灵活。赵廷隐、李肇两军,亦陆续到来,剑州已保无虞,再加董璋遣将王晖,也来助守,兵厚势盛,足敌官军。那庞、谢二将,仍出镇原汛去了。

石敬瑭到了剑门,才奏称知祥拒命。有诏夺知祥官爵,促敬瑭即日进讨。知祥闻剑州已固,方大喜道:“我但恐唐军进据剑州,扼守险要,或分兵直趋朴州,董公必弃阆州奔还,我军失援,也只好撤遂州围。两川震动,势甚可虞,今乃顿兵剑门,连日不出,我定可济事了。”遂命赵廷隐、李肇等,整备迎敌。石敬瑭带着大军,进屯北山。赵廷隐在牙城后面,依山列阵,使李肇、王晖,出阵河桥。敬瑭引步兵进击廷隐,饬骑兵冲突河桥,两路兵马,统被蜀兵用强弩射退。到了日暮,敬瑭引退,又被廷隐等追杀一阵,丧失至千余人,仍还屯剑门。

当下飞使至洛,极言蜀道险阻,未易进兵,关右人民,转饷多劳,往往窜匿山谷,聚为盗贼,情势可忧,务乞睿断等语。敬瑭亦不免推诿。唐主接得军报,愀然语左右道:“何人能办得了蜀事?看来朕当自行呢。”安重诲在旁进言道:“臣职忝机密,军威不振,由臣负责,臣愿自往督战!”唐主道:“卿愿西行,尚有何言!”

重诲拜命即行,日夜驰数百里,西方藩镇,闻重诲西来,无不惶骇,急将钱帛刍粮,运往利州。天寒道阻,人畜毙踣,不可胜计。凤翔节度使季从,已徙镇天平军,继任为朱弘昭,闻重诲过境,迎拜马前,留馆府舍,供张甚谨,连妻子也出来拜谒。重诲还道他是义重情深,与语朝事,无非说是谗言可畏,此行誓为国家宣力,杜塞谗口。弘昭尚极力称扬,及重诲既去,他即上书奏陈,说是重诲怨望,不可令至行营。小人之不可与处也如此。又贻书石敬瑭,劝他阻止重诲,免夺兵权。敬瑭正防到此着,再引兵出屯北山,与赵廷隐等交战数次,未见得利。且因遂州被陷,夏鲁奇阵亡,心下很是焦烦,一得弘昭来书,连忙拜表唐廷,但言重诲远来,转惑军心,乞即征还。

唐主早不悦重诲,别用范延光为枢密使,又因宣徽使孟汉琼,出使军前,还言两川变乱,统由重诲一人所致,再加王德妃从旁媒孽,越使唐主动疑,遂召重诲东归。重诲方到三泉,接到诏敕,不得已马首东瞻。

石敬瑭闻重诲东还,即生退志,适知祥枭夏鲁奇首,遣人持示行营。鲁奇有二子随军,共向敬瑭泣陈,愿取父首。敬瑭道:“知祥长厚,必葬汝父,较诸身首异处,不更好么?”越日果由知祥传命,收还首级,备棺殓葬。敬瑭即毁去营寨,班师北归,两川兵从后追蹑,直至利州。李彦琦亦弃城奔还。自是利、遂、阆三镇,尽为蜀有。知祥复遣李仁罕等,攻夺忠、万、夔三州,声势大振。董璋乃收兵还东川。

唐主闻敬瑭奔还,并不加谴,但欲归罪重诲。重诲还,过凤翔,再想与朱弘昭谈心,弘昭已经变脸,闭门不纳。重诲怅怅还都,途中奉诏,命为河中节度使,不必入觐,方转趋河中去了。

未几由唐廷宣敕,复吴越王钱官爵,再起李从珂为左卫上将军,出镇凤翔。重诲愈觉不安,乃上章乞休,朝命以太子太师致仕,另简皇侄从璋为河中节度使,并遣步军药彦稠率兵同行,使防重诲变状。重诲有二子,长崇绪,次崇赞,宿卫京师,一闻制下,即日私奔至河中,省视重诲。重诲道:“尔等来此,有无朝命?”二子答言未曾,重诲大惊道:“未奉敕旨,怎得擅来!”说至此,不禁顿足,半晌才欷道:“我知道了,这事非尔等意,有人诱使尔等,陷我重罪,我以死报国罢了,余复何言!”乃将二子械送阙下。行至陕州,已有制敕传到,令就地下狱。

重诲既发遣二子,自知不妙,日夕防有后命。忽有中使到来,见了重诲,尚未开口,即向他恸哭。重诲亦流涕问故。中使道:“人言公有异志,朝廷已遣药彦稠领兵来了。”重诲泫然道:“我久受国恩,死不足报,尚敢另生异志,更烦国家发兵,贻主上忧么?”已而李从璋、药彦稠到来,与重诲相见,尚无恶意。重诲正要交卸,不防来了皇城使翟光邺,传着密旨,令从璋转图重诲。从璋即带兵围重诲第,自入门见重诲。甫至庭中,便即下拜。重诲惊出,降阶答礼,偏从璋手出一锤,趁着重诲俯首时,猛击过去,砉然一声,流血满庭。重诲妻张氏,三脚两步的走了出来,抱住重诲大呼道:“令公就使得罪,死亦未晚,何必这般辣手!”从璋又用锤击张氏首,可怜一对夫妇,就此毕命,同归地下。享尽荣华,难免有此一日。

看官听着!翟光邺奉遣至河中,不过由唐主密嘱,谓重诲果有异志,可与从璋密商。光邺素恨重诲,即授意从璋,击死重诲夫妇,然后返报唐主,只说重诲已蓄异图。唐主即日下诏,把断绝钱,及离间孟知祥、董璋等事,一古脑儿归至重诲身上,并将他二子并诛,惟族属得免连坐。小子有诗叹道:

大臣风度贵休休,贪利终贻家国忧,

一奋铁锤双陨命,生前何不早回头!

唐主已诛死重诲,又命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进奉军将刘澄,各还本道,传谕安重诲专命兴兵,今已伏辜了。毕竟两川如何对待,且至下回表明。

安重诲恃宠擅权,其足以致死也,由来久矣。从珂虽唐主养子,但为唐主所垂爱,且已立有大功,语云疏不间亲,宁重诲独未之闻乎?顾因杯酒小嫌,必欲陷害从珂,计尚未遂,而君臣之疑忌,已从此生矣。王德妃为重诲内援,特以制锦铺地之谏阻,即致失欢,重诲不乘此乞休,尚欲何为?至于两川发难,必激之使变,已属乖方。且李仁矩、武虔裕等,皆非将才,乃一以私党而令镇阆州,一以私亲而使守绵州,用人失当,专顾私图,几何而不偾事也!逮夫内外交构,不死何待,彼尚自诩为一死报国。为问其所谓报国者,果属何在耶?或犹以死非其罪惜之,夫罪如重诲,死何足惜,所惜者唐主嗣源,不能明正其罪,乃徒为李从璋所击毙耳。重诲不死于国法,而死于从璋之手,宜后人之为彼呼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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