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添回忆，惜君往
要去唯怜阁，先要到扬州，但唯怜阁不在扬州。
如若有人问起唯怜阁的所在，被问者大概都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对方，然后向其抛出这句不咸不淡似被当做箴言的回答。
到扬州而不在扬州，貌似很矛盾却不是随便唬出来玩的，这是江湖人士乃至稍有听闻的普通老百姓都知晓的事儿，也是唯怜阁唯一的官方答语。至于具体地点？那就不好意思啦！除了唯怜阁自己人以外谁也不知道，套句她们的话就是，我没有必要骗你，但找得到是你的厉害！
狡兔尚有三窟，何况是比狡兔滑头太多的唯怜阁！得罪人多称呼人少没关系，最起码要有些自知自明，傻愣愣告诉你自家位何方住哪街居哪巷？那不就成了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等你大驾光临登门寻仇？
也因此，到了扬州城后，唯离儿与祁繁师徒并未就此告别，三人依旧坐着牛拉车继续前行。至于路线呢，就随着大牛性子走，偶尔唯离儿或允恩胡乱指挥一番，在这扬州城里郊外穿街走巷，来去不觉竟又过了一段时日。
“离儿姐”允恩此刻趴在车窗边，带着满眼嫌弃埋怨望着靠在车后座正对着师傅甜笑嘻嘻的彩衣女子恹恹地说：“到底何时才能摆脱你啊？”
唯离儿恍若未闻摆明了直接忽略他，她笑意盎然，指着远处青山对闭目打座的祁繁说：“祁繁！我们下车去看看吧！那处有个山洞，里面有很多漂亮的石头壁画，都刻着些经文佛语，想必你会感兴趣！”
“真的？哇！太好了！我早就坐车腻死了！”允恩也不在乎她的无视，有道是习惯成自然，除了面对师傅，这大妖女是谁也不轻易理睬，目中无人好久了。
所谓少数服从多数，也不必硬要祁繁开口或点头，反正他打座时对外界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反应，唯离儿勒紧大牛左侧的缰绳示意其改变方向，慢悠悠的牛拖车便往青山方向前进。
又用了不算短的时间，终于到了山脚，一行人下车。
“会不会有宝藏啊？”
允恩刚下地就满脸兴奋地问，也不管别人是否要回答他，又自言自语地说：“大概也没有吧！要是有还容得我们去捡个便宜？”沉思一下，脸上神秘兮兮的又嘟囔道：“嘿，肯定是因为那些宝藏没有遇到聪明人！”遂又神气活现地展开手臂像要抱住大山似的高声大呼：“宝藏！我来啦！”
“……笨蛋。”
唯离儿将大牛绑好置于大树下，从车上取了些食物清水一股脑丢进书生背篮里，提过来就推给允恩让他背着，动作理所当然地流畅。
那允恩也乖乖地接过书生背篮背上，竟不曾抗议。
三人徒步而上，因山路难行，草木树石错落无序仅得一人通行的狭窄小路盘桓而上，于是乎允恩在前，唯离儿包后，一路不语专心攀登也算走得相安无事。直至走至半山腰，允恩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忽地就回转头怒目圆睁，奶娃红脸两颊巨鼓，发现眼中出现的是师傅，气焰马上降了大半，但脸上还是写满怒意。
“允恩？”
清冷的声音未因路途难行而显出疲态，语调无波无澜地在这山涧林间反衬得格外悦耳，见允恩骤停，祁繁也跟着不前。
“师傅！离儿姐欺负我！”允恩嘴巴嘟起，他拉长脖子隔着祁繁左右顾盼，只可惜唯离儿个头娇小又置身在高个子的身后，从自己的角度根本看不见她。发现大妖女完全被师傅整个挡住了，允恩只好退而求其次改向师傅投诉。
“不得乱讲，师傅在此并未见离儿施主有甚妄动，何况对你下手！又何言欺负？”
“不是啦！师傅，你看！”指着自己的背。
“……有何异样？”
“这么大个书生背篮，师傅看不见吗？”妖术！师傅肯定是被迷惑了！
“……有何不妥？”
“她欺负我！这么重竟然要我背！”里面还放着她的东西！我和物证俱在！
“……”不是你自愿的吗？
一直未出声的唯离儿在祁繁背后暗笑不止，面上却不显露，只若无其事地丢出一句：“发生什么事？为何不前行？”
祁繁也不作答，暗叹口气只是面色平和地对允恩说：“允恩，你将那书生背篮传给我罢。”
允恩快手快脚地脱下背篮递给祁繁，夸张地表现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但一见祁繁转将背篮提高要背于身后而不是丢给他身后某大妖女时就忙阻止住了，嘴里不客气：“师傅！不劳你，让她背！”
祁繁浅笑，轻轻推开允恩的手清冷却含着宠溺地说：“不妨。”
允恩又不肯了，他转念想想自己身为大丈夫替那小小的女流之辈背背也就算了，若要自己的师傅替自己背还算什么英雄好汉！便愈发猛力地抢过祁繁的背篮，嘴里嚷着：“有妨！”
“不重。”
“我不用她背了但也不能让师傅背！我来！”坚持！
直视眼前允恩睁着一双写满膨胀斗志的圆目，祁繁甚是欣慰宽心，虽不知他又胡思乱想出什么理儿，却明了他对自己的近与亲，遂如其愿将竹篮给了他。
“谢谢师傅！”
这回背起书生竹篮的允恩一改先前的郁闷不平，奶娃脸上满是如愿后的志得满满，心里想着能替师傅分担重负真是极好，又想到自己先大妖女一步抢走师傅背上的竹篮想必她此刻定气得要死，更是高兴得忘乎其形忍不住嘴里哼起小曲儿，完全忘了这背篮最初会给祁繁背去的原因。
真是单蠢。
唯离儿暗笑，心情也变得畅然开阔起来。
只是想给祁繁与自己之间多制造一个可供日后细味的回忆，因为，不得不回唯怜阁了。唯离儿心知不可能带上祁繁师徒回唯怜阁，祁繁师徒也不可能跟她走。别离，是如此近在眼前，如此不容置疑，如此势在必行，如此！让她举步维艰！
终究是得不到么？
唯离儿凄然想着，脸上却愈发笑意浓郁如百花飘香。她细细看着走在前头的背影，他的每个动作都带动着衣衫起伏，在张弛间描画出颀长的四肢躯体，唯离儿的眼眸随着那些勾勒出来的线条流转开，补补拼拼努力将他的风骨刻印入眼爱藏于心……好想、好想靠在那素色青袈包裹住的背脊上！感觉一定很温暖很厚实吧？
唯离儿两眼晶晶，盯着那背毫不加掩，灼热灼热地简直能把前头背影烧作灰烬。
祁繁无奈苦笑，这砧上鱼肉的感觉实在不好。
唯离儿只道祁繁定力够足，不知世俗，不明****便放着胆放纵自己的心意。奈何祁繁心思敏锐细腻又岂会不知？即使再迟钝，连日来唯离儿的接近示好以及直白得不若时下女子的行为态度，也算是一颗好大的司马昭之心。
怎么又会惹来这俗世****呢？祁繁反省自己的一言一行，却摸不清头绪道不出因果。
后头的唯离儿哪知祁繁的挣扎，眼见心上人愈走愈快，脚步便也加紧了步伐，眼眸更是专注逼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处，只管看看看！
路毕竟是路，总是有终点的。三人终于走出狭窄山路，眼前豁然开朗，路也没这么陡峭难行，因着路宽无遮拦便轻易发现了那洞。许是山洞隐藏在满壁缠藤之后的原因，临近一看，方察觉这山洞竟比在山下估测到的大上许多。挥开那些挡路的丛丛绿意，唯离儿发现里面也较想象中地深和暗，忍不住便道：“原来这山洞是这样子的……”
“什么啊！大妖女没来过还敢拍胸口推荐给我们！你在打什么坏主意？”可疑！耳尖的允恩满脸狐疑地望着面前的彩衣女子，真看不惯她脸上出现的好奇和喜意，像个不知世事的小妹妹般，哪里还是那个杀杀杀不和你客气的大妖女啊！
“的确没来过，阁里人曾闲话说这洞能看见唯怜阁看不到的方向，视野极好！”唯离儿也不把允恩骨刺刺的话放在心上，她转身背对着洞口朝来时的方向望去，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看得见山脚！这，意味着这面山陡峭得就像稍稍歪斜了点的直线，若不是有路，几乎就成了上不去下不来的悬崖！
“好峻的山！”唯离儿赞叹道。
允恩闻言好奇地走上前随着唯离儿的视线往下看，却被这险峻的地势吓了一跳，双脚顷刻乏软：“啊！看得我好晕！”一旁的祁繁连忙上前扶了一把明显软腿的允恩，因靠近也看到了这悚人的一幕，但他面色如常，只在眼中流露出对这大自然神来一笔的真心赞叹。
“景色也好美！”唯离儿继续赞美道。
其实这山还没到仰颈不可及的境界，如若将此山移放在别处，想必也只是一座比较陡峭的尖顶山峰罢了，但因为紧邻深洼盆地，落差大、景点远便显得这眼前世间万物飘渺离远，天高云环雾升风暖，朦胧住绿意山林却自有一番引人入胜的写意风采。
“……那个？”允恩眼巴巴地转头望向师傅，诺诺发问：“等下也得从这下去吗？”
“这还用问！难道还有别的路么？”唯离儿睥睨他，语气甚是凉薄。
闻言涮的一下，允恩奶娃脸更加苍白，此刻的他甭提有多悔啊！因为赞成上山的人里貌似也有自己一份。
“允恩莫怕，我们来时不也不见路陡吗？你就当做是走在寻常路上便是。”祁繁微笑着，清冷的声音带着莫名安慰，他的手也不得闲，扶着允恩并向其传去一股暖人心扉的内力，这股散至通体的暗流劲道让允恩稍微定下神志，脸色转好。
“谢谢师傅！”允恩稳住身体，毕恭毕敬地合掌作揖。
师徒二人结伴多年，虽说允恩很顽劣但却从不违逆自己，对允恩，他是了解的，那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在这世间却原来还是有害怕的事物，今天一游不得不说是种机缘。这种认识对一直心有困惑的祁繁而言，胜似仙人指路。很多时候，没发现不代表就不存在，只是未遇到罢了，这一想清楚，祁繁便觉心口一阵舒坦。
唯离儿于我而言，也是这种存在吧！祁繁静心细悟，一时半刻竟陷入沉寂。
允恩也算是容易忘事的人，他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背贴冷硬的山体，他才长长地大呼一口气，转身打量这山洞，注意力一转移便没有了那让他深感无力的脚软之感。
唯离儿此刻也走到这洞前，见允恩虎头虎脑地打量就是没有踏进一步，甚觉好笑。她又用那凉凉的语调刺他：“允恩怎么了？莫不是怕黑？”
“哼！离儿姐倒说起我来，咋不见你进去！莫不是怕黑？”允恩不愿示弱，也学着她的语调激她。
“我还不是怕抢了允恩的头彩，你又要一路老头子似的唠叨个不停么！”呵呵，和我斗你还嫩着呢！
“谁怕谁！哼！”允恩睁着圆眼鼓着脸颊怒视她，果然抬高脚大力一迈就踏进山洞。
却真只是一脚，允恩立马回头满脸自得，对着唯离儿好一阵挤眉弄眼。
“……”真是笨蛋。
唯离儿也不打趣他了，她回头喊身后久不言语的祁繁，笑意甚浓地示意他进洞。
回过神来的祁繁恢复如常，他合掌作揖，声音清冷地说：“离儿施主，贫僧这就来。”
于是三人一道走进这山洞，愈发觉得这山洞大得出奇，也黑得出奇。
“离儿姐。”
“……干嘛？”
“你确定没走错山洞？”
“……没有。”
“石头壁画？”
“……”
“经文佛语？”
“……”
“宝藏？”
“……这个我可没说。”
“允恩，你有带火种筒吧？”清冷冷。
“对耶！那个可以照明！”
“聪明的话早就应该拿出来了！”凉凉语调刺刺刺。
“离儿姐。”
“……又干嘛？”
“闭上眼吧！”
“为什么？”
“你若那么聪明，我的火种筒也不必给你照路了！”
“你问过它了吗？”
“……火种筒还能问话？离儿姐你真是愚不可及！”
“……”脸颊可疑地热气上腾，被笨蛋说笨真是不要得！
“允恩，靠近你左手边的壁上似有灯座。”继续清冷冷。
“领命！嘻嘻，师傅，我去摸摸看……”黑暗中听到允恩一阵摸索的窸窸窣窣声，然后终于亮出一星火红光点。
那红随着允恩的移动也到了另一边，想必是允恩摸到了墙壁，接着又是一阵摸索，“嚓”一声火种筒点燃了灯座上的草芯，拇指大的火焰虽然光力有限，但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却照出了无限的安然。
接下来点灯就方便很多了，允恩自发自地沿着墙壁找灯座，看见能点的就点，竟也玩出兴致来，走得极快的他已越进越深。
身后的唯离儿也不忙着追赶，反正火光已经照亮了他们所处的这一段路。此刻她慢悠悠地踱步，细心的她发现这灯座是约三米多就有一处，灯座安在两面壁上规律地间插着镶嵌在洞壁上。难道这洞有主人？是否有危险？她这么想着，六识就警惕锐利起来。
感觉到唯离儿的紧绷，祁繁安抚道：“离儿施主，这山洞周围除了我们三人并未有生人的气息，而那些前隋式灯座约摸是为了绘制壁画经文而留下的，西北外邦较常见到这种宣扬佛旨道学的无主洞穴，只是难得在扬州这地可见。”
闻言，唯离儿将锐意松懈下来，过去遇到的太多危机已经让她习惯了敏感谨慎，这种本能已成了她保命的不二法门，但此时被祁繁道破还是有点涩然。
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微笑着点头示意。唯离儿方开始留意起墙上的浅青色壁画，不出所料都是些披着丝带的飞天神女或面容慈悲庄严的大佛菩萨，有些墙面的壁画旁还刻着一些左扭右拐状似线团的奇怪文字，梵文吗？反正就是所谓的佛学经文吧？
兴趣缺缺的唯离儿转移目光改为悄悄偷看祁繁，他正伫立在一面经文前看得很是专注，明显是在独自欣赏，浅浅的呼吸静寂得恍若这世间不曾有他，只有灯下细影永不离弃。
很心疼。
透过大嘴巴允恩，唯离儿得悉了祁繁不愿提及的过去。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祁繁不幸停步在这本他最难读懂甚至无法理解的经上，不愿理又斩不断的结果，当然是与出家无缘。复杂？其实要真说起来也不算，因为用一句话便可概括——不被期待的嫡子，七字足以道尽。
祁繁的俗家在苏州是世代承传的名门望族，也经商入世却不流气世俗，较之其他的名门望族更多了几分德高望重的威信，因为祁家是出了名的善主义宗。祁家历来秉持一套处事立业之道，那就是对上不亢不卑，对下不偏不倚，对外不即不离，对内不骄不纵，言商讲信讲诚，为善则至真至纯，绝不卖国以求荣，绝不损格以利己。
严格奉行了几世的先旨将族格一显无遗，也正因如此，祁家在苏州乃至整个皇朝都享有极高的名望地位，甚至，前皇帝更将疼爱有加的大公主下嫁祁家主事祁国振。祁家第一位公主媳妇！多大的荣耀！公主带着令人乍舌的嫁妆和无上的封号加誉，给祁家这个原就流光夺目的隽永大族添光加彩，竟一时无两，在皇朝中传作佳话！
但也因为公主的入门，搅乱了这一派祥和超然的祁家，从此摇曳在叹息无奈中。
祁繁之母何氏是祁国振的结发妻子，在公主嫁入祁家前便生有祁繁。按照祁家的族规，嫡子是唯一的继承人，而祁繁也不负众望，小小年纪便知书达礼、聪慧好学，深得家人以及族人的肯定认同。有妻在前，而公主下嫁，首先这名份便有了争议——因为公主不可能做妾，其出也不可能为庶。结果便是公主一入门就打破了祁家的家规条律，毕竟不给面子公主也得给面子皇帝老儿，于是，公主之名理所当然地录入了祁家族谱，对外打着“娥皇女英不分你我”的名义，也成了祁家正室。
第一步走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便进展得耐人寻味起来。名利之争激发了族内一部分人的见风使舵潜质，为了讨好公主，这些人嚷着闹着要求族长从长计议，说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求收回祁繁未来当家资格并重新选定祁家下一代主事云云。可惜碍于族规铁律，这些人只敢搞搞地下工作，才不至于把夺位丑闻搬上台面过份嚣张。
这种被公主暗暗默许的软硬兼施在其产下麟儿后就更是达到了白热化的状态，那见惯宫廷斗争的公主自然不是省油灯，面对一个贤良内敛的何氏以及两个不甚上得了台面的小妾，随便使计弄弄便改嫁的改嫁、外撵的外撵！何氏更因险遭毒害，不得不带着祁繁对外号称辟谷祈愿暂时藏身寺院庙宇以避风头。
又因公主积威颇深，根本无人敢多事言明，于是那一心向佛又深居简出的祁老太太，那唯一能站得住脚主持得到家乱的人也被蒙蔽住了，并没有注意到家中竟生有如此变故，耳闻闲风细语，也只作想是妻妾间争宠撒娇的小打小闹。而祁国振更是忙于族业对这家务内事也不甚在意，只要没闹出人命没伤到大雅没给祁家丢脸抹黑便只眼睁只眼闭，间接助长了祁家府内的歪风邪气。
这公主好不威风，不到一年便在祁家半明半暗中夺了当家主母的位置，一贯息事宁人的何氏也不争这权这势但求能在祁家平安度日，俩母子遂低调过活以为便能熬出年头，趋吉避凶。只可惜，公主一派考虑到祁家族规难以动摇，担心亲生麟儿落了优势不得主位，狠一狠心，竟下了毒手。
年仅７岁的祁繁无辜地在水池边失足遇溺，莫名走了一趟鬼门关。
此时祁国振想重新整顿祁家内务却已有心无力，只能尽力帮着何氏祁繁免遭暗算。但这杀祸一经闹开，这下很多不敢明说明做的事儿也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祁家危机四起，眼见着祁繁小命难保，何氏咬咬牙，决定让儿子拜云海寺的得道高僧为师以求安身延命。没有引荐也没有门道，何氏带着儿子远赴云海寺，在寺前跪地五天五夜方求得无弥方丈相见。本来不欲招收门徒的无弥见祁繁很有慧根又是练武的好身骨便顿生惜才之心，祁繁顺利拜入云海寺武僧无深和尚门下，这一入寺就是十年。
回到祁家的何氏因为私自送走祁繁，早已引得公主记恨，为了除去何氏正室之位和祁繁的嫡子之身，竟意图逼迫祁国振以欺上瞒下为由休妻。幸亏祁国振尚缅夫妻之情，无论如何都不肯写书休妻，加上祁老太太出面求情，何氏总算留了下来。但何氏自此在祁家再不得善待，她只好寄情佛法，与祁老太太一道吃斋念佛深居简出，如此这般也算暂且避了扰乱纷争。
十年风生水起，祁家已不复往日。“祁家出了恶主母”的消息在坊间暗暗流传，对上不亢不卑不再，对内不骄不纵不再，名声一落千丈，真可谓“成也公主，败也公主”。而随着前皇帝驾崩当今皇帝即位，公主自知没了靠山也知趣地逐渐降低了凌人的气焰，但行事作风在祁家内务上依旧不见疲势。祁繁的回归，再次给公主的私心带来了威胁，她几次派人暗算祁繁都没成功，可以说是机关算尽了。
但无论公主有多么蛮横，都不可能改变祁家的典宗，因而许多见风使舵者见未来当家竟然有命回来享，都纷纷开始表态投诚，气得公主转而跟祁国振发难。也许因为祁繁父子相处的时间不长感情又不够深厚，祁国振对二儿子的疼爱远比对大儿子多得去了，见到祁繁回家只是开心了一下，内心并没有明确意愿要把家业交与祁繁。因而虽知道公主对祁繁处处刁难也不加以责备，但他也没有阻止祁繁进商号帮忙，毕竟祁家族规本就如此。
祁繁虽久不入俗，但处事作风很有见地，不足一年，商号便被管理得有声有色，人心重拾。祁家雄风再现可期，祁国振于是决定让祁繁与其自小订下婚约的赵家独女赵琳美成婚，借此正式下放祁家主事之职。只是才向赵家下聘礼不过一日，何氏突然就以死相逼。
她说：儿啊，你走吧！不要再回祁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