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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处罚

傍晚,忙完一天军务的孔明,安步当车回到府中。

眼见府中下人皆有慌张之色,心中疑惑,于是招管家郭怀前来询问今日可有事情发生?郭怀却支支吾吾不敢明言。

这时,黄夫人匆匆赶来,见孔明正盘问郭怀,神情似有愠怒,于是赶忙走到食案前,斟了一杯茶双手递到孔明面前。

“夫君一日辛苦,还是先用些茶歇息片刻。”

孔明接过荼杯神色稍缓,即而轻抿了一口,便递于竹影拿走。

黄夫人见状,柔声说道:“夫君近日为主公筹措军粮甚是辛苦,妾身不愿家事再凭添烦扰。”

见舜英面露为难之色又顾左右而言它,孔明料想必是有大事发生,于是直言道:“下人皆有慌张之色,府中定然有事,夫人对亮无须隐瞒,但讲无妨。”

黄夫人一整日心焦如焚,坐立难安。虽不想让孔明再为家中之事操心,但毕竟走失的是大伯之子,还有身体未痊愈的雁铭,终究还是瞒不过去的,也只好无奈的讲出原委。

“今日天色未明,乔儿就带一仆人外出,至今未归。后来绿罗禀报雁铭也不见踪影。我猜想雁铭必是换了仆人的服装与乔儿一起出去的。”

孔明听后面容整肃,手指连续敲击案几片刻,又问道:“可是派人久寻无踪?”

黄夫人叹到:“确是早已四处派人找寻,却不见他二人踪影。”

郭怀见军师和夫人神色凝重,皆不再言语,于是上前俯身施礼,说道:“军师,夫人,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孔明起身踱步,“但讲无妨!”

“嗯——这雁铭姑娘身世不明,今日鼓动公子出去,不知是否怀有别样心思,真如此恐怕对公子不利,军师当速下决断才好。”

孔明闻听管家此言,笑而摇头,“嗳——无需多想!昨日在野外我就见他二人时而窃窃私语,雁铭初来此处必是好奇难耐,与乔儿偷跑出府也是一时贪玩。既然周围街市未见踪影,定是跑进山林玩耍。”

黄夫人还未答话,就听见身后的侍女青漪对竹影低声嘟哝:“乔公子体弱,雁铭姑娘太唐突了,万一......”

她神色一凝,正欲制止,却听孔明说道:“乔儿性格持重,雁铭虽不同于旁人,却也非不知轻重之人。现天色已晚仍未归来……想必是因乔儿不熟山中路径而迷失方向。夫人不必焦急。郭怀,你多带些人,点起火把沿山路寻找,另派些人去山脚村落打探今日可有村民见过他二人。”

“是!军师放心。”听到孔明这样说,管家便不再多说,转身匆匆离去。

青漪自知多言,忙低了头退到一旁。

孔明回身见舜英仍是满脸忧愁,就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夫人无需太担心,乔儿虽然年幼,但聪明勇敢,雁铭精灵机变,必不会有事的。”

黄夫人轻叹了口气,摇头未语。

孔明见状笑问:“莫非夫人也有怀疑?”

“夫君,我倒没有疑虑。我观雁铭天真烂漫,想必不会是什么细作。妾身只是惭愧,未能管好家事,反让夫君为此烦忧!万一有事,如何向大伯、嫂嫂交代?”

“此事不怪夫人,府中锁事颇多,为夫倒不希望你样样周全反而带累了身体,至于乔儿和雁铭定是昨日就已谋划出行,他们成心隐瞒,夫人又焉能知晓。”

这时,管家兴奋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路跑进来禀报:“军师,夫人,乔公子和雁铭姑娘回来了!”

两人面露喜色相视而笑,孔明挥手笑道:“夫人,走、走,我们去审审这两个惹事精一日不归,究竟做了些什么。”说罢拉起舜英的手向屋外走去。

雁铭和诸葛乔回到府中,见府中下人俱都脚步匆匆,忙做一团,知道一定是孔明已经回府。本想求黄夫人隐瞒的想法就此泡汤。

前厅,孔明与月英肃容站在门前,再不复先前的笑容满面。郭怀垂手侍立孔明身后,不停地向诸葛乔打着眼色。

黄夫人见两人蓬发垢面,衣衫上全是泥土,实在狼狈不堪,虽知孔明心意还是心有不忍,一心想为他俩解围。

“乔儿,你怎能不告知婶婶就私自外出?还带着雁铭,倘若出事,怎么了得!还不快快向你叔父认错。”

诸葛乔听婶婶如此说,面色惭愧,立刻上前拱手俯身:“叔父,侄儿错了,不该带雁铭私自出府,贪玩晚归,叔父尽管责罚,我绝无怨言,还请您不要责怪雁铭。”

“夫君,乔儿既已知错,这次就饶他们一回吧。”黄夫人赶紧求情道。

雁铭偷偷看向孔明,这是她不所熟悉的那个诸葛亮。

她心中的孔明永远是轻摇羽扇、面带浅笑、表情温和,镇定自信、处变不惊,仿佛这天下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有一丝一豪的改变。苏轼那句“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在雁铭看来就应该写给孔明而不是周瑜。

但眼下的他却面色肃然,表情严厉,一语不发。稍显愠怒的神情让雁铭有点不知所措。

见诸葛乔俯身认错的样子,又心生愧疚。于是就将想东拉西扯、嬉皮笑脸糊弄过去的想法抛开脑外,攥了攥拳,把心一横,说道:“是我一定要出去的,军师、夫人,不要再责怪乔儿,有什么责罚我一个人领了。”

孔明见她毫无惧色,挑眉笑道:“哦?那你觉得该受什么处罚?”

雁铭暗自思咐,什么处罚?不就偷跑了一天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总不至于要让她一个小姑娘挨顿板子吧?

“你说怎样,就怎样喽。”雁铭俏脸微扬,大义凛然。

“叔父,雁铭她是——”诸葛乔不忍她受罚,欲说出原由。

“不要你求情,我知道自己错了,一人做事一人当!”雁铭转头狠狠向诸葛乔投去警告的目光。

黄夫人见他俩都全力维护对方心下安慰,于是又出言向孔明求情:“夫君,想必他俩在山中已经吃到苦头,就不要再深责了。”

“夫人,我自有道理。”孔明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教导一下他们,轻拍月英手臂示意她不用多说,“乔儿,你外出而不告知家人,若有事,我不能向兄长交代?你既知错,我就代兄长罚你明日在家抄写《六韬》。”

孔明又摇了摇羽扇,斜睨了一下雁铭:“至于——”

雁铭立刻摆出一副随你怎样的表情等待孔明下文。

“雁铭,你自己想好要接受什么处罚再来告诉我。”

……

绿罗扶雁铭回到屋内,帮她脱去男装,换掉木屐,见到她手臂和小腿上都有划伤,脚上还满是血泡,不由大惊。

“姑娘受伤怎不早说?我去禀报军师请医官来看一下。”

“绿罗,别去!一点小伤没什么事,不要又闹的鸡飞狗跳的。你帮我打些热水来清洗包裹一下就好。”想到他刚才生气的模样,雁铭心中有些委屈。

“可是——”

她见绿罗还是面带心疼不忍的神色,于是又说:“脚上的泡挑开明日就好,身上的划痕很浅的,过两日就会愈合,好绿罗,你不用那么担心,就听我一回吧。”

绿罗虽年少但也知其中道理,况且姑娘一再恳求,她又怎能不从。这几日相处下来,也知她服侍的这位姑娘虽对人和蔼随和,却也有时脾气倔强,听她如此坚持也只好遵从她的意思,出去打水来为她清洗。

雁铭将双脚浸泡在热水里,立刻消去一半疲惫,虽然磨出血泡的地方有些火辣疼痛,但仍一扫白天的惊吓和疲劳。再瞅瞅放在墙角那支大布袋,心底就乐开了花。

她自然不会去想什么处罚,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处罚她。但她要用那个人所谓的处罚为自己争得一个特殊的权利。

清洗过后,雁铭借故将绿罗支开,自己一蹦一跳的走到墙角,从布袋里掏出一只大头菜,她用短剑把外皮削去少许,切下里面的一片,放入嘴中细细咀嚼。

口感稍涩,味道有点芥辣,这感觉很熟悉。雁铭歪着头想了想,好像以前妈妈也曾把芥菜的叶子腌好一起食用,那作为芥菜一种的大头菜应该也差不多吧,不管那么多了,随后她把菜又放回袋子里,躺回榻上。

卖糕的神啊!你既然让我穿越就千万不要让我中毒好吧!雁铭双手合十举到头顶毫无诚意的在榻上四下胡乱拜拜,就拽过被子盖在身上慢慢睡去。

第二天清晨,雁铭醒来就忙不迭的掀开被子卷起衣衫仔细看了看身上的皮肤,没有发现什么过敏的红斑,她不但没中毒,反而精神十足!

梳洗过后,就迫不及待的让绿罗带她去厨房。

“姑娘又要干什么?您想吃什么吩咐我去拿就是了。”绿罗有点被这位新来的小姐怪招百出,搞得有些害怕,万一再出什么事,那她就要受到责罚了。

“我只想自己做点东西,你不用担心,我在家时常做的。”雁铭无所谓的说道,这也不算说谎,同学一起到郊外野游时,她总是抢着充当大厨,所以也做得几个菜。

绿罗满脸无奈,拗不过雁铭再三的要求,只好把她带到厨房。

雁铭看到那些像出土文物一样的炉灶和铁锅,不由大囧。这些东西沉重的难以拿起,让她感觉它们就像是刚从某陵墓挖出的陪葬品,带着数千年的历史,虽然珍贵,但却着实不好用。

她记得把大头菜和辣椒炒着吃口感最好,于是歪着脑袋问绿罗:“炒菜用的锅和铲子是哪个?”

“姑娘,什么是炒菜?我们吃菜都是煮好的。”绿罗眨巴着眼睛,诧异的说道。

天哪!难道三国时候烹饪还没有炒的方法?难怪她这两天只吃到煮熟的青菜了。

雁铭回忆了一下,终于想到妈妈以前做过的凉拌菜。

“绿罗,你把我昨日换下的衣服拿去洗一下吧。”雁铭又使出自己千年不变的支走她人的招数。

“姑娘不用我帮你吗?”绿罗有些担心她又会惹出祸来。

“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先去吧。”雁铭不想让小烟知道野菜的事,徒增担心和害怕。

眼看着绿罗走远后,雁铭在厨房里翻找,总算搜罗出一把刀子,虽然不是菜刀,但很锋利,用起来很顺手。同时她还翻找到粗盐和蜂蜜。

她把大头菜清洗干净,将其中一半切成大小相同的薄片放入碗中,又加了盐腌制了大约一个时辰。

她怕别人会乱动,一直守在旁边。

待菜腌好后,她又用清水洗了两次,然后抓起一片尝了一下,总算去除了那种芥辣的味道。

再滴入蜂蜜搅拌均匀,让每一片菜上都沾上蜂蜜的香甜以此来减轻野菜本身的苦涩。

当雁铭终于完成她的杰作,看着食盒里新鲜的颜色,想像着孔明吃到嘴里时的惊喜,她的心中突然有些兴奋,期待着他能快点回来,好品尝到她精心准备的菜肴。

这时的她,心中的愿望是这样简单。

雁铭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为她仰慕已久的那个人做菜,菜的味道带着蜂蜜的清甜,如同她的初衷一样美好,同时也带着野菜淡淡的苦涩,如同面对历史的轨迹一样无奈。

那以后的日子里每当她品尝到甘甜的味道,那种苦苦的酸涩也在侵蚀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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