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来者何人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虽然皇甫嵩在战前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以期尽可能减少将战场上出现意外的情况，但是老农几十年的经验也有失误的时候，正如老农所说，天意难测。

“唰唰…”“叮叮…”

伴着兵戈的交击声，从天而落的雨水渐渐由朦胧细雨变作滂沱大雨，没有在三五个时辰之后来临的它，反而提前一个时辰来了，而且来得异常猛烈。

战场上的官兵和黄巾贼依旧在交战，曹操的青甲兵仿佛一把利刃，将黄巾军割裂成无数碎块，不停地绞杀，逃亡东南方向处的两千余名黄巾贼已经被高顺消灭了差不多了，埋伏在西南方向上的吕布竟也出奇般静下心来等候黄巾贼，营寨中的黄叙情况愈加危急，而负责来回支援官兵部队的鲍校尉此时却不知所踪。

在黄巾贼败局已定的情况下，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到处充满了诡谲的气氛。

战场上的某个角落里。

“校尉大人，黄校尉看似已经无法支撑不下去了…咱们真的不去支援吗？”豆大的雨水狠狠地砸在这名军司马的脸上，也像是无数石头一齐压在他的心头，渐渐地沉了下去。

“哼，黄叙竖子当日竟敢如此欺我，今番我念在同袍之宜上，不落井下石已算是我好心了…还想我去救他？做梦！”鲍校尉看着远处陷入苦战的黄叙，脸上满是嘲弄般的笑意，瞥了眼身后的军司马。

“可…”军司马还待再说，却见鲍校尉猛地转过头来，眼眸中充满警告的意味。

“无需多说！今日之事你知我知，若有朝一日此事败露，你我二人皆无命可活！”

军司马将头颅轻轻低了下去，低垂的眼皮半抬起看着鲍校尉，沉默不语。

……

……

对于日后的苏逸来说，这场战争为他打开了一扇不同于前世官场的大门，在他面前展示了谋略和计策的神奇，更将战争的残酷和血腥的一面以黑甲军血淋淋的屠杀方式摆在了他的眼前，也改变了他之前立志在三国时代中安逸过日子的想法。

东南方向树林，尸体遍地，鲜血染红了土地，滂沱大雨毫不停歇的倾下。

苏逸从隐蔽处走出，来到正在组织士卒们休整的高顺身边，神色充满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声音低沉：“这么多年来重复着同样的杀戮，你们不会厌倦吗？”

“厌倦？”高顺将手中的兵器轻轻放下，动作缓慢得像是对待亲人般温柔，“高顺从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开始，这些多余的想法便再也未曾有过，又何来厌倦？”

“也对，却是张某想多了…不过此战还是大出在下意料啊！”苏逸脸色一缓，转而笑道。

“若连一群毫无纪律的黄巾贼都无法顺利拿下，儿郎们也就不配称呼黑甲军了。”高顺边说边统计此战胜果，平淡的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杀敌二千零四十九，无俘虏，全歼。

黑甲军伤十一，无死亡，完胜。

这样的战果就连后世穿越而来的苏逸看了也不禁要勃然变色，毕竟在那个美国独霸的时代，战争史上的经典战例海湾战争也不过如此，更不要说后来的伊拉克战争了，而高顺能在两千年前的古代，便将战争指挥和进行得如此完美，不能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却绝对是当世翘楚。

当然，后世的海湾战争和伊拉克战争都是牵扯国家间的大型战役，而高顺指挥的此战固然精彩，却也无法在整个战略层面上比较，不过黑甲军的战斗力由此可见一斑。

虽说这场战斗和苏逸关系不大，可他却是黑甲军能够来到这里的驱使者，两个方向埋伏的计划也是他提出的策略，眼见自己的计策成功，这给苏逸带来的感受可想而知，他第一次发现，他有些沉醉于计谋之中了，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继续谋划计策了。

“此间战事已了，不知高校尉是否还有兴趣听听张某接下来的计策，率领将士们继续挥军杀敌呢？”苏逸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眺望远处火光渐暗的黄巾营寨，神色诡异的说道。

高顺将手中最后一点儿活收拾好，抬起头，沉吟道：“将士们此战能全歼贼寇，幸赖先生为皇甫将军所献火烧连营之计，而今夜贼众突遭大火袭营，仓皇间实力并未完全发挥，亦令我军胜得颇为轻松，故而仍有余力继续奋战。”

“皇甫将军帐下亦有能人献此计策，在下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

苏逸神色谦虚地摆摆手，眼睛却不动声色地瞥向不远处休整完毕的队伍，分明是早已做好了继续打仗的准备，心想就算自己不说，恐怕高顺也会来问询自己，又想起还在西南方向蹲点的吕布。

便轻轻迈了一步，凑近高顺，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高校尉，恕张某直言，在下素闻将军脾气暴躁不能容人，若我二人此番杀敌多余将军，将军会不会因此而…”

高顺眉头轻挑，浑身气势蓦然一变，面无表情道：“高某与将军相处数年，知晓将军绝不是如此人物，先生万勿多想，还请细说计策。”

本来好意提醒他的苏逸闻言微微一窒，想不明白为何高顺对吕布如此忠心，见他恢复扑克脸的模样，心想若是再说吕布的坏话，指不定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会急速下降，那倒与拉拢他的本意相反了，只得苦笑几声，也不再多说，便将心中所想计策托盘而出。

“在下的计策说来也简单，然则实施起来却颇有几分难度。”苏逸左手虚引，示意高顺与他一起到避雨处说话。

“高校尉想必也知道火烧连营之计虽已成功，可天不遂人愿，在战况正激时却下起了倾盆大雨，这对黄巾贼来说无异于及时雨，可对于官兵来说却是不能再糟糕的事情了。因此，在下推算营寨之中的官兵与黄巾贼定已陷入苦战…”

苏逸说着看了眼沉默不语的高顺，知道这些东西以他的智慧也能想到，索性不再藏私，将心里的想法直接说出。

“将军可领本部人马冲进营寨之中，逢敌便杀，力争搅乱黄巾贼的阵形，让其无法顺利聚集人马，这样一来，不仅贼军无法将兵力短时间内收拢，也也能减轻各处官兵的压力。所谓浑水摸鱼，便是如此了。”

高顺依旧一副扑克脸，对于苏逸的计策仿佛没有任何想法，说来苏逸此计并没有多少太过高深的谋略，只不过是抓住了人性的一个特点，心有不甘。

黄巾贼本就不会甘心轻易被官兵用火烧连营之计击败，而雨水将大火扑灭，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反击的机会，而官兵也不会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定会更加奋力杀敌，而高顺就不用说了，从并州来到颍川，若是只有如此战功，那还不如不来。

因此苏逸这条计策无意中将三方势力的心态都把握住了，在此情形下，他的浑水摸鱼之计想不成功都很困难了，毕竟对于黄巾贼来说，黑甲军还是隐于暗中。

苏逸眼神渐渐平静下来，淡然的看向高顺，在等待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顺，领命。”高顺平淡无奇的眼眸之中隐隐有神光流转，那是一种杀敌的渴望，是男儿当志在四方为国建功立业的追求。

……

……

时间在缓缓流逝，坑坑洼洼的土地上到处流满了鲜血，有官兵的，有黄巾贼的，喊杀声与求饶声仿佛深春里的奏鸣曲，在营寨之中不停回响，偶尔一名满脸血色的黄巾贼刚刚斩杀了身边官兵，紧接着便有数把大刀混着风声雨声将这名黄巾贼瞬间分尸，大雨倾下的长社，被杀戮和鲜血点缀成了人间地狱。

遭到黄巾贼围攻的黄叙兵力减员愈发迅速，看着仅剩几十人的兵马，黄叙心中没由来的升起一丝绝望，紧接着想起皇甫嵩对自己的信任，脸上渐渐浮起决绝的神色。

只见他不顾浑身的伤痛，使劲拍动马臀，策马来到官兵与黄巾贼的之间，脸色狰狞的面向贼军，长刀虚挥，朝着黄巾贼狠狠劈下，嘶哑的声音在夜空中凄厉的响起。

“奋力杀敌，虽死不退！”

“奋力杀敌，虽死不退！！！”

仅仅只剩数十人的官兵们拼尽了全力，似乎都知道逃不过一死，也跟着黄叙嘶声大喊，脸上尽是狠厉的神色，紧紧地盯着眼前数倍于己的敌人，他们知道，这很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战，也是捍卫荣誉的一战，谁也不能退后，谁也不能胆怯。

荣誉，才是死亡的归宿。

远处的帐篷遮掩处，鲍校尉率领的一千官兵在静静地休整，等待长官的命令，他们当然听到了袍泽们的呐喊，也听出了呐喊声中的无力和决绝，可鲍校尉与军司马却只是站在高处眺望战场，仿佛丝毫没有察觉。

“呜呜——！”

在黄叙与黄巾贼交战的战场之外，突兀的响起了尖锐的号角声，像是利剑般瞬间刺破长空，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颤抖，沉重而又整齐的步伐声在水气缭绕的营寨中显得愈发清晰。

蓦然响起的号角声犹如一把铁锤，重重的敲打在鲍校尉的心门，他正神色得意的想象着黄叙如何因为作战不利而惨遭贼军杀害，不想竟在关键时刻横生变故。

此时出现的这支军队气度森严，仿佛拱卫帝都的羽林军，却又缺少了羽林军的高贵军容。

随着这支军队的强势介入，这片局部战场上的形势渐渐纷乱起来。

满脸是血的黄叙双眼微眯的看着这支军队，猛地一声大喝，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来者何人？！”

PS：最近的更新会不太稳定，这一个礼拜有事情，但是不会找借口了，更新肯定会继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