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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一〇章 千秋枭兽 仙机茫茫知来去(下)

真要主动出击,与火猿来一场胜负难料的生死决斗?

云照夕心神领会,知道圆形凹印便是解除封印火猿符箓之源,心中默神:“茫茫大士既说自己有降它之法,莫不是指的雪魄珠?以寒对热,正好相克,可是雪魄珠该如何运用呢?”

火猿乃是万年熔浆所化,它一出世,凡身肉体,还不立马灰飞烟灭?体内的雪魄珠自己根本无法控制,以寒制热,从何说起?他犹豫了一阵,转念又想:“茫茫大士连雪魄珠都算到了,难道算不出我跟雪魄珠的关系吗?他既然说我有降服火猿的方法,想来不会无的放矢,冒险试一试又如何?”

事关生死,茫茫大士再如何法力无边,也无法以虚无之语压制云照夕心头的惶恐,只不过眼前形势不妙,进退维谷,要破除困境,必须给自己一个坚定的信念。

进!

这是云照夕的决定。“谷”之不决,以力破之,破而后立,进则能退,既然不得不进,还有什么退却的理由?又且蜀山高人无数,想要在剑仙世界立足,绝非易事;做个凡俗之人或可一世平安,只是,于亿万个可能中机缘注定,来到神奇的蜀山世界走上一遭,却又生不出半点波澜,人生至憾,舍此能谁?

在凡人世界做个出色的凡人,在剑仙世界做个顶尖的剑仙,这才是人生啊。

大危机总能催发大勇气,一旦做出决定,云照夕很快静下心来,退路虽断,前缘已生,雄心似铁,无可阻挡!身怀三件法宝,到时见机行事,怕它何来。

四周火炙痕迹仍新,地上脱落石块上粉尘犹存,可知离火猿前次活动尚不久远。既然火猿每百年才“奋起”喷火一次,此时当是它精力稍弱之际。而湖中水温如常,自是寒泉之寒与火猿之火中和所致。

云照夕再度运起峨嵋心法,凝神守窍,往湖中看去,想要找出寒泉所在。此时茫茫大士的封印已对他开放,很快便找到湖中央水底有一个泉眼,正涌出与众不同的能量,但这股能量上行不远,未及扩散,便似被一股大力吸引,全数向湖的南端流去。他知道此乃火猿之力,便把心神沿着泉水流向感测,隐约可见离那泉眼丈许距离一团黑影似蹲非蹲,把寒泉之水尽数收去,知是火猿本体。

那火猿也似察觉有人在旁窥视,身子扭动了几下,湖面顿时轰然作响,翻起一阵波涛,许是因为符咒之力,再无其他动作。火猿此时已然颇具神通,它寄居青城之侧,千年来濡染仙气,乃成修为。可惜它只得了青城之气,未得青城之灵,到底是无心之畜。

云照夕也知这怪物修为匪浅,极不简单,须得做些稳妥计较,自己年纪轻轻,还有许多美好事物未曾享受,死了岂不可惜?他此时尚无正派修行者道貌岸然之相,只想到自身安危,也不顾忌这火猿若是跑了出去,不知会在人间造成什么样的祸乱。身具千年道行,心却仍是不折不扣的凡俗之心,为万民谋福祉,这个理想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本就太过崇高,遥不可及。

当下云照夕从怀中取出无心网,朝着湖中念动口诀,幕天席地般把一个大湖严严遮住。网名无心,虽是承自无心姥姥,也道出了此网厉害之处。无心者无形,既是没有命门。一个人再强也总有穷尽,但若全身均衡,无明显弱点,纵然他人强处强己数倍,只要有弱点,便非胜之不能,反之自己不予人可击之“懈”,人要胜己,也殊为不易。此网亦然。

网之“无心”,非是无心姥姥的“无心”,而火猿无心实是无智,更无可比。

以冰蚕无心网应对火猿熔浆之体,也不知对不对,无心姥姥只说此网是极寒之物,云照夕初次使用法宝,毫无经验,此时却也顾不得了。把湖网住之后,他又取出一样法宝,手指连弹,就见几道乌光射向湖的周围,落下来把无心网团团钉住,正是飞鸿刺。无心网是冰寒之物,飞鸿刺则由五金之精炼制,与无心网乃成相生之势。

布置停当之后,云照夕把飞行之法重又熟悉了几遍,摸了摸怀中装有三界离火的瓶子,便用手指对着地面凹印一点,那凹印中突然发出强烈耀眼的光芒来。

这道光芒已非之前的毫光可比,发在空中,并不扩散,而是慢慢聚拢,最后凝成一个光球,向外迫出森森冷气。那光球一经凝成,毫不停留,径往凹印中弹去,正好合在印上,天衣无缝,就见光芒一闪一收,球印皆逝,地面原来留字处平整如新,一丝痕迹也无。

见此情形,云照夕知道封印已开,火猿行将出世,不敢大意,一手捏定剩下的两根飞鸿刺,另一手拿出玉瓶,只待火猿被网稍有阻隔,便趁机先用飞鸿刺逼出它的元神,再用瓶中离火将元神毁灭。

火猿无心,但其秉承天地灵气,修得如人一般,元神初成。三界离火与它全身万年岩浆相敌,胜负不可预料,其元神却当与一般修道所得相类,源出一辄,只要打实,并不怕它逃脱。

此时,湖中缓缓升起一圈濛濛黄雾,弥漫在整个湖面,渐渐由浓转薄,最后消散殆尽,湖面回复清澈,底下影影瞳瞳,一团巨大阴影往上迫来。云照夕见茫茫大士布在湖面的那圈黄雾随着封印开启烟消云散,下面随之而上的黑影自然就是火猿了,当下凝神静气,准备交锋。

那团阴影飞快地临近水面,逐渐变得通红,红光随之向四周发出,但光芒停在湖面上空尺许,却不释放出来,此即是冰蚕无心网之功,将那红光全部裹住,透之不出。

水中火猿此时也发现了异样,知道外面有高人阻挡自己出世。它在地底待了不知多少岁月方因缘生出,原本要在广袤天地中逍遥一番,不想却被茫茫大士制住,在湖底万载寒泉之侧禁锢又是千年。虽然青城山钟灵俊秀,更有许多修仙练道之士往来其间,它在这千年之中也吸收了不少仙气,但它天生无心,体内怨恨之气一成,已经不可度化。

因此它在湖底沉寂五百年,略有修为之后,便思脱困之策,乃积蓄气力想要从湖中跃出。无奈茫茫大士符箓封印何其厉害,地下寒泉又与它相克,首次只跃出半个头便告力乏。它抑郁之下喷出万年精火泄愤,峭壁岩石为火所溶,或滴或垂,幸亏茫茫大士早已预见,另有手段,因此火毒不致蔓延,只是影响了谷中土质,草木不生。

火猿每努力一次,耗尽力气,便需百年积蓄才得有与封印相抗之力,如此耗力蓄力,居然修为精进,一次比一次跃得高,数年前那次已经可以跃起大半个身子,而此番蓄力进境甚速,眼看不须二十年即可蓄足,那时再度全力一搏,脱困在望,不想此时有人横插一脚,把符箓解去。

火猿在地下感觉身上一轻,知道禁制已解,不由欣喜若狂,连忙舍了与万载寒泉的纠缠,就往水面冲去。将近水面之时,但觉身上发出的光芒全被挡住,折射回来,让它气机一窒,料到外面那人虽然解去封印,却并非要救自己,而是另有居心,怎不恼怒?

当下它鼓起气力,不等浮出水面,狂嗷一声,向上冲出。随着这声嗷啸,一湖碧水被整个提起,离了湖床,随着火猿巨大身躯一起向无心网撞去。

此时,就见无心网顺着火猿之势往中间收拢,周围数道乌光迸起,射向中央着力处,只听得一声巨大闷响,原来纤细如钉的飞鸿刺已经变成一根根丈许方圆的柱子,柱头相合,斜斜撑起,柱子上发出乌蒙蒙的光芒,连成一片,在无心网上方筑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把湖中一切全部拢在里头。

火猿挟一湖之水,含万钧之威,向网上撞去。到底是无心之畜,纵然沾染了几分仙气,却无多少心机,全力上冲,只道头上那东西等着它去撞,还不是一击即溃?那知无心网由无心姥姥师傅心血炼制,岂是易与?这网感到火猿势猛,也不硬拼,稍一接触,在对方前力方消,后力未继之际,向上弹起,将它气力慢慢蚕食,其速如电,倏忽之间临近顶上柱头结合处。

火猿冲力很快耗去三成,速度稍减,声势仍在,就听“嗵……”的一声,巨响砸在当空,夹着火猿惨嚎之声,整个青城山都被这股撞击之力带动,一阵晃抖,四周峭壁尽皆坍塌,无数飞岩巨石飚起,砸在飞鸿刺与无心网布成的屏障上,又被弹了出去。

一撞之威,其势如斯,云照夕骇然之下赶忙催动真气,在乱石中飞起,落在岩石堆起的小山上,此时谷底已被碎岩填起数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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