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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为爱而舞

旬日之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苗人谷。

两任苗王以及众多蛊师一连商议数日,也没有找到解除秦柯体内阴蛇蛊的办法。眼看着秦柯一日日地消瘦下去,楚雉心急似火,一天不知道要往苗王住处跑多少趟,可是带着希望一趟趟地去,却带着失望一次次地回来。就在楚雉即将绝望之时,苗王等人终于找到了解除阴蛇蛊的方法。

这一日天色刚黑,苗王、龙涧、古甘、猜王、神婆齐聚秦柯房内,准备为秦柯解蛊。

楚雉将秦柯扶着盘坐在房间中央的地面上,苗王五人在秦柯周围环绕而坐,苗王取出他们五人专门为秦柯炼制的蛊丸递给楚雉,看着楚雉将药丸给秦柯喂下后,五人便开始施法。

五人身上飞出来的蛊虫,在秦柯头顶结为一队后,随即绕着秦柯头顶飞了三圈,之后停在了秦柯胸口的痕迹之上。紧接着苗王等人均是挥手画符,口念咒语。只见那些蛊虫,前面一只在红色痕迹上吸食片刻,眼见不支后,便退往一旁,身后的虫子随即补上,继续吸食,如此依次吸食,直到所有的蛊虫都将秦柯胸前的痕迹吸食了一遍之后,秦柯胸前的痕迹便已经消失不见了。随着蛊虫各自疲惫地飞回五人身上时,秦柯哇得吐出一口脓血,脓血里面不停有虫子蠕动,腥臭难闻。

此时秦柯的身子突然抖动了一下,嘴里含糊着叫道:“水儿,水儿……”

楚雉闻言心中一酸,暗道:无论怎样秦大哥心中最喜欢的还是小水姑娘啊!秦柯叫了几声之后,眉头一皱,便又晕了过去。

苗王见状道:“看来秦公子的阴蛇蛊已经解了,雉儿,你再将这粒蛊丸给他服下。”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粒赤红色的蛊丸来递给了楚雉。

楚雉见状问道:“这个又是什么?”

苗王笑道:“你这丫唧,你忘了秦柯到咱们苗疆干什么来了?”

楚雉闻言喜道:“这个就是解除秦大哥先前所中的红苗蛊毒的?”

苗王点头道:“正是,我们五人合力,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炼制了出来,快给他服下吧。”

楚雉听罢急忙又将赤红色药丸给秦柯服下,此时却只有苗王的蛊虫从身上飞出,围在秦柯周围嗡嗡作响,仿佛在召唤着秦柯体内的蛊虫。不多时,便见秦柯肚脐眼中慢慢地爬出来好多小虫子,肥胖无比,刚一离开秦柯肚脐眼,便就滚落在地。苗王手持一个蛊瓶,不停将里面的粉末往那些滚落的虫子身上撒去,那些虫子一接触苗王洒出的粉末,便即化为血水。良久之后,见秦柯体内再不爬出蛊虫,苗王这才用手蘸了些蛊瓶内的粉末,在一块粗布上画了一个符,点燃之后烧成灰烬,和着水给秦柯喂下。

做完这一切之后,苗王额上已是细汗津津,抬袖抹了一把汗后,同楚雉一起将秦柯扶到床上躺好。正欲转身离去,却听秦柯又是喃喃叫道:“水儿,水儿,你在哪里啊?我好想你啊!……”

苗王听见后抬头看了一眼楚雉,叹了口气便往门外走去。

正当苗王几人走到门口之时,却听见秦柯发出一阵猛烈地咳诉,紧接着就听见楚雉大喊一声:“秦大哥,你怎么了?”

苗王几人慌忙回头看时,但见秦柯伴随着阵阵咳诉,嘴里不停地涌出大量的鲜血来。

龙涧见状,忙道:“怎么回事?我们没有出什么差错啊?”言罢已大步走到秦柯身前,放了只虫子在秦柯胸口之上,顷刻之后,龙涧脸色铁青地站起身来,看着苗王道:“你自己的家事,你自己看吧。”言罢起身离开了床边。

苗王心中不解龙涧所言何意,慌忙走到床边也将自己的蛊虫放在了秦柯胸前,须臾之后,同样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瞪着楚雉道:“哼!你干的好事!你跟我出来!”言罢起身往屋外走去。

楚雉连忙跟到屋外怯声道:“阿爹,秦大哥到底怎么回事?”

苗王怒道:“你还好意思问,你说怎么回事?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楚雉心中发虚道:“我,我做了什么啊?”

苗王见楚雉仍然不肯承认,情急间怒极攻心,伸手一巴掌便打在了楚雉脸上,冷冷道:“你以为你瞒得过我,瞒得过别人吗?你要想救他,就老老实实地说出来,要不然就等着给你的秦大哥收尸吧。”

楚雉见状再也不敢隐瞒,哭声道:“阿爹,我错了,求求你救救秦大哥吧,我说,我什么都说。”抽泣了几声后继续道:“自从那日在乌龙山见到秦大哥后,我便对他心生好感,后来见他在溪边草滩弹筝救了众人,后来又在和端木盘山梯时救了端木一命,由此我见秦大哥不仅武艺高强,又心底仁慈,便不由自主地爱上了他。可是秦大哥心中早有所属,就是他刚才喊那个叫做水儿的姑娘。那日在草滩我对秦大哥表白之后,秦大哥便开始有意疏远于我,时日一久,我每日几乎见不到秦大哥,心中更是思念,也就越陷越深。后来,后来,我,我便对他落了桃花蛊,再后来我见秦大哥开始喜欢我了,我便又悄悄给我们二人一起落了心蛊。阿爹,雉儿只是想将秦大哥留在苗人谷中,并没有想到会害了秦大哥啊?”

原来秦柯每当想起小水时,便会心中绞痛,正是心蛊作怪。秦柯清醒之时,只要心痛自会用意志强行压制住思念之情,是故心蛊才不会发作。可是秦柯此时身受重伤,意志力已变得薄弱至极,昏迷之中想起小水,真情流露,残存的意志力已然无法压制思念之情,这才会被心蛊趁虚反噬,当场吐血。

苗王听到桃花蛊时脸色尚且自如,当听到楚雉说道后来又给秦柯落了心蛊时,脸色便变得难看起来。听完楚雉诉说,苗王重重叹息了一声道:“雉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若是只给秦公子落了桃花蛊尚可解救,可是你竟然还落了心蛊,阿爹是没有办法了。”

楚雉听罢又是痛心又是焦急道:“阿爹,你再想想办法,秦大哥不能死啊,你一定要救秦大哥啊。”

苗王仰头望着一线天外的圆月,良久不语,许久之后,重重叹了口气道:“你身为苗族女子,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吧,这次阿爹真的忙不了你了。”言罢转身下了竹楼,往洞外而去。只是苗王的背影看起来突然苍老了许多,待到竹楼之下时,已是泪流满面。

楚雉看着阿爹离开后,也是泪如泉涌,转身进屋将门关上后,便堆在门下大声哭了起来,哭声中有痛心、有懊悔、有绝望、更多的则是着深深的不舍之情……

第二日天色刚亮,躺在床上的秦柯猛然睁开了眼睛,看着周围的事物,心中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良久之后渐渐地回到了现实之中。刚想起身下床,便发现了爬在床边的楚雉,秦柯伸出手去想要扶起楚雉,不知怎的,又将手缩了回去,顷刻之后便又将手伸了出去,可是就在要碰到楚雉之时心中却又突然觉得男女授受不亲,便又缩了回去,如此反复多次,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将楚雉扶了起来。却发现楚雉全身软绵绵地没有半点力气,又见楚雉脸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心中一惊,伸指在楚雉右手脉搏上一搭,这才发觉楚雉已是气若游丝。

秦柯大惊之下,慌忙对着楚雉喊道:“阿雉,阿雉,你醒醒,醒醒啊。”可是楚雉却没有半点动静。

秦柯见状慌忙将楚雉抱起就往苗王住处跑去。待到苗王住处时,但见苗王正端坐在屋中,神态苍老,面有泪痕,仿佛突然苍老了几十年一般。

秦柯又是惊讶又是焦急道:“苗王,你?楚雉她……”

苗王疲惫地挥挥手制止了秦柯道:“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秦柯闻言却是不知所以,仍然道:“那你快快看楚雉是怎么了?”

苗王颤声道:“不必看了,雉儿她,她快要去了。”

秦柯闻言一时愣怔,不知道到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只见苗开口道:“雉儿她为了救你性命,动用了本命蛊,没得救了。”

秦柯至此虽不明事情原委,但也稍稍明白了怎么回事,心中难过至极。只听苗王接着道:“这是雉儿她自己种的苦果,我们谁都没有办法。”随后苗王便将楚雉对秦柯落蛊一事告知了秦柯。

秦柯听罢之后心中五味具杂,不知是哀是怨,是痛是苦,心中一时酸楚,不由放声长啸起来。不想一声长啸却将已经在弥留之际的楚雉惊醒了过来。只见楚雉微微睁开眼睛,有气无力道:“秦大哥,都是雉儿不好,你不要难过了。”

秦柯此时虽然体内的桃花蛊和心蛊均已被楚雉用本命蛊解除,但是不知为何,心中对楚雉那份感情却没有丝毫改变。听见楚雉说话连忙蹲下将楚雉抱在了怀中,凄声道:“阿雉,你这是何苦啊?是秦大哥害了你啊。”

楚雉慌忙道:“不,不,秦大哥,你不要自责,都是雉儿咎由自取,自作自受。”随后又慢慢转头对着苗王道:“阿爹,雉儿最后想求你一件事。”

苗王此时早已是老泪纵横,哭声道:“雉儿,你要阿爹为你做什么事情,只管说。”

楚雉微微苦笑道:“我和秦大哥初次见面时,是我在乌龙山中跳舞,所以我想在我最后临死之时,还能再为秦大哥跳一支舞。希望爹爹为雉儿落下强心蛊,好让雉儿跳完这最后一只舞。”

苗王听罢更是泣不成声道:“雉儿,你,你这又是何苦啊?阿爹不想让你痛苦地死去啊。”

楚雉却是眼神坚定道:“阿爹,雉儿不怕痛苦,雉儿只想为秦大哥跳最后一支舞。”随即又对秦柯道:“秦大哥,你愿意看阿雉跳舞吗?”

秦柯闻言两行清泪落下,紧紧地抱着楚雉道:“秦大哥愿意,秦大哥为你弹筝伴奏好不好?”

楚雉闻言开心地笑着道:“这最好了。”言罢又对着苗王道:“阿爹,给我落蛊吧。”

苗王见此也不再阻止楚雉,只是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陶瓶,双手颤抖着将瓶内的蛊粉挑出一点伸指弹在了楚雉手臂之上。这可能是苗王有生以来落得最艰难地一个蛊吧。

良久之后,楚雉脸色渐渐红润起来,身体也渐渐恢复了力气,最后在秦柯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秦柯取来剑筝后,盘膝而坐,将剑筝横放在双膝之上,筝声未响,已是泪湿筝弦。随着十指按落,一股柔美凄凉的筝音便从指间飘出,夹杂着苦涩的泪水荡漾在房间之中。

楚雉闻声起舞,玉足轻摆,纤手舞动,柳腰摇曳,顾盼含情。此时的楚雉像是一只受伤的蝴蝶,随着残风轻舞,想要留恋花丛之中,无奈力不从心,眼见着繁花落尽,却只能投来深情的一瞥,就是这瞬间的一瞥,却成了永恒……

秦柯离开苗人谷时,苗王将一粒赤红色的蛊丸放在秦柯手里道:“当时雉儿她为你采摘了一株并蒂血陀罗,一共炼制出了两粒蛊丸,其中一粒已经给你服下了,这一粒就留在你身上,做个纪念吧。”

秦柯闻言心中又添几份凄凉,郑重将蛊丸收好后便告别了苗王……

楚雉被葬在苗人谷后山的一处岩壁之上,而此时崖壁对面的山顶之尖,秦柯抱筝而坐,只听一股凄凉至极的筝音在大山之中响起,秦柯边弹边凄声唱道: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

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

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

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

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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