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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接骨木妈妈

许多年前,有一个小男孩感冒了,一双脚也弄湿了。妈妈帮他把衣服都脱了,把他放在床上,然后给他煨一大杯接骨木茶,这时,一位很风趣的老人走进屋来。这位老人住在顶楼,他非常孤独,没有妻子和孩子,可是他却非常喜欢孩子,还会讲许多许多的章话和故事,让人开心。

妈妈说:“把茶喝了,说不定他会给你讲个故事呢。”

“给我讲故事吗?”小男孩问。

老人说:“是该讲童话了,可是我已经没什么可讲的了!”

“你可以编一个嘛,我妈妈说,你看见什么都能编成童话,摸到什么都可以讲个故事!”

“那样的童话和故事都不中听,真的童话故事是自己来的。他们敲着我的脑袋说:‘我来了!”’

“是不是他们马上就会敲你的头了?”小男孩问,“你讲吧!讲吧!”

“童话这家伙架子很大,只有他高兴了,才会来。等等!”他突然说:“有啦,现在茶壶里就有一个!”

小男孩看着茶壶,茶盖升了起来,接骨木花从里面钻了出来,又白又新鲜,从茶壶嘴那儿长出了粗壮的长枝,越长越大,成了最美的接骨木树。树中央坐着一位慈善的老妇人,她的衣服颜色很绿,就像接骨木的叶子颜色,上面绣着大朵大朵洁白的接骨木花。

“她叫什么名字?”小男孩问。

“罗马人、希腊人叫她森林女神,”老人说,“但在这里,人们叫她‘接骨木妈妈’,这就是她。”

“在一穷人家的小院子的一个角落里生长着一棵花繁叶茂的大接骨木树。一天下午,在那棵树下坐着一位老水手和他的妻子,他们不久就要庆祝他们的金婚纪念,可是他们不太记得是哪一天了。

“接骨木妈妈坐在树上说:‘我知道金婚纪念在哪一天!’但是,他们没有听见,他们在回忆他们的往昔。

“老水手说:‘你记得吗,我们还是小娃娃时就到处跑着玩,在我们现在坐的这个小院子里,我们把树枝插在土里,栽花种树玩。’

“老妇人说:‘当然记得,我们给那些树枝浇水,其中有一枝接骨木,已经长成了大树了,我们现在就在这棵树下坐着。’

“‘对!’他说,‘在院子里有一只水盆,我刻了一只漂亮的小船在里面漂着,那是在航海。后来我自己真的到外面航海去了。”是的,’她说,‘后来我们被允许去教堂了。咱们两个都哭了,那天下午我们手牵手地爬到了圆塔上面,观看哥本哈根和大海外广阔的世界,后来我们又到公园去,看到国王和王后在小河里划船游览。’

“‘可我却大不一样,航海一去就好几年。’

“‘是啊,我想你想得哭了,’她说,‘我以为你死了,好多个晚上我都爬了起来,看那风向标是不是在转,它当然在转,但是你没有回来!记得有一天下起了瓢泼大雨,我提着垃圾桶下来站在门口,正当我站在那里时,邮差递给我一封信,是你写的。我一下子打开了它,我笑了,又哭了。我真高兴啊!信上说,你到了生长咖啡豆的热带地方!那该是多么美的地方啊!突然有人一下子搂住了我的腰——’

“‘是啊,你狠狠地给了那家伙一耳光。’

“‘可我不知道是你啊!你和你的信同时到了。你那么漂亮,衣袋里有一块黄色丝手绢,头发闪闪发亮,神气极了。’

“‘后来我们结婚了!’他说,‘我们先生了个男孩子,后来又有了玛丽亚、尼尔斯、彼得和汉斯·克里斯钦。再后来是他们有了自己的小孩,而后又是孙子的孩子,一个个都很出色。我好像觉得,就是那年的这个季节我们结的婚。’

“‘今天就是你俩的金婚日!’接骨木树说,把自己的头伸到了两位老人中间。他们两人互相望着,手拉着手。不一会儿,儿孙们都来了,他们知道这一天是他们的金婚日,而两位老人却忘掉了,他们记住了许多年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接骨木的香味浓郁极了,夕阳照在两位老人红红的脸上。最小的一个孩子围着老人跳个不停,高兴地叫喊着。接骨木妈妈在树上点着头,和其他人一起欢呼。”

“但这不算是童话呀!”小男孩听后说。

“那是你的看法,”老人说,“还是问问接骨木妈妈!”

“这确实不是童话!”接骨木妈妈说,“但现在这是真正的童话了。”她把小男孩从床上抱在自己怀里,鲜花盛开的接骨木树枝把他们拥在中间,飞上了天空,接骨木妈妈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身上仍穿着那件绿色白花的衣裳,胸前戴着一朵真的接骨木花,金黄色的卷发上有一个接骨木花环。她的眼睛大大的,蓝蓝的。她和小男孩亲吻着,年龄变得好像差不多,兴致一样高。

他们手拉手地站到了自己漂亮的花园里。在鲜嫩的草坪旁放着他父亲的藤枝,两个孩子骑到藤枝上,藤枝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匹嘶叫的骏马,他们骑着马在草坪上转着圈子。男孩说:“我们骑马到我们去年去过的那个大农庄去!”

他们围绕着草坪转着,那个小女孩也就是那位接骨木妈妈说:“我们到乡下了,看到农舍了吗?那个大烤炉就像是一个大土坯似的。接骨木树下,公鸡来回走着,为母鸡四处扒食,瞧它那副神气的模样!我们到教堂了,它在山坡顶上大橡树丛中。我们又到铁匠家了,烈火熊熊,那些光着身子的男人正挥着榔头,火星向四处飞溅。”他们跑到了小姑娘所说的那些地方,可是他们仍旧在草坪上转着。

后来,他们在路边的小径上玩,接骨木妈妈从头发上取下了花朵,把它栽到地上,花一下子长大起来。他们手拉着手,小姑娘搂着小男孩的腰,他们游遍了全丹麦,度过了春夏秋冬四季,在小男孩眼中和心中留下了千百个画景,小姑娘总为他唱着“你永远不会忘记!”的歌。在旅途中,接骨木树散发着清香。他们当然闻到了玫瑰和山毛榉的香味,但是接骨木的香味更加奇异,因为它的花就挂在小姑娘的心上,而在旅行时,他的头常常就偎在她的胸前。

“春天真美啊!”小姑娘说,他们站在山毛榉树林中,树木刚抽出新枝发出嫩叶,香车叶草散发着芬芳的气味,在这万绿丛中淡红色的银莲花显得分外美丽。

“夏天真美啊!”她说,他们骑马驰过大农庄,那里的红墙倒映在护庄的小河里,天鹅在小河中游弋。田里麦浪此起彼伏,好像一片海洋,田沟里生长着红色、黄色的小花,篱笆上爬着蛇麻和牵牛花。入夜后,月亮爬了上来,干草垛的香气令人回味。

“秋天真美啊!”小姑娘说,天空又高又蓝,树林变得五彩缤纷,猎犬奔来奔去,大群野雁尖叫着掠过了古墓的上空。海水蓝得发黑,上面白帆点点。谷仓的一角,人们在剥着一只大桶里蛇麻的壳。孩子们唱着歌谣,老人则给他们讲戴红帽的小精灵和妖精的故事。

“冬天真美啊!”小姑娘说。各种树木都被白霜所覆盖,就像白色的珊瑚。脚下的雪轧轧响着,天上的流星一颗颗地落了下来。树上的蜡烛都点燃了,人们相互赠送礼物。从农家传出提琴悠扬的声音,孩子们抢着苹果片儿。就连最穷的孩子都说:“冬天真美啊!”

小姑娘带着小男孩游丹麦,所到之处充满了接骨木树的芳香,总是飘扬着红底白十字的旗子,在这面旗子下,那位老人航行了整个世界!男孩子长成了壮小伙,他要远远地到那生长着咖啡的国家。临别时,小姑娘从胸前取下一朵接骨木花送给他,他把花夹在《赞美诗集》里。他在海外航行,打开这本书时,总是翻到夹着这朵花的那一页。透过花瓣,他看到小姑娘走了过来,还是那双明亮的眼睛,她说:“这里的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都是美丽的!”

好多年后,他已经是老人了,和他的老妻坐在一棵接骨木树下。他们手牵着手,就像那对老夫妻。他们也谈到了金婚日。那个小姑娘坐在树上朝他俩点着头,说:“今天是金婚纪念日!”她从花环上摘下两朵花,她把花搁在两位老人的头上,两朵花各变成了一顶金冠;两个老人一位像国王,一位像王后。他们坐在那棵树下,他对老妻讲述着接骨木妈妈,他们两人都觉得这故事里和他们经历相似的东西是最美好的。

“嗯,”小姑娘在树上说:“有人叫我是接骨木妈妈,也有人叫我森林女神,其实我叫记忆。我坐在树上不断长,我能记住,也能讲。让我看看你的花还在吗?”

老人打开《赞美诗集》,里面夹着那朵接骨木花,十分鲜艳,就像是一朵鲜花,记忆点点头,两个戴着金冠的老人坐在金色的夕阳里。他们闭着眼,于是……童话就结束了!

小男孩弄不清他是做了一场梦还是听了这个童话。茶壶在桌上放着,壶口上并没有长出什么接骨木树,讲童话的老人回去了。“真妙啊!”小男孩说,“我去过暖和的国家了。”

“当然,”妈妈说,“一个人喝下两大杯接骨木花以后,他是一定会去暖和的国家的。”她把被子盖好,不让他受凉。“在我和他争论是故事还是童话时,你睡着了。”

“接骨木妈妈呢?”小男孩问。

“她在茶壶里,”妈妈说,“她会在那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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