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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命不该绝

在保安赶来之前,阿伟抓着那瓶酚炉甘石洗剂逃出了医院。

他一路飞奔,慌不择路跑进一条羊肠小巷,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得肚痛腿软,实在是跑不动了。他挤到一排垃圾桶后头,倚着墙瘫坐在地上气喘如牛。

手机在裤袋里忽然震起来,阿伟闭着眼把它摸出来,举到耳边。

“怎么样?你考虑好了没有啊?”大师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她已经走了,我逃出来了。”阿伟有气无力地说道。

大师一拍大腿:“就是嘛!我刚刚就是担心你的安全,施法把她先赶走了。”

大师在电话里口若悬河,大抵说的就是他如何如何法力通天,此等小妖岂能是他的对手,诸如此类的话。并且叫阿伟速速去寻他,再三担保只要钱到位,分分钟就去把那孽障一举拿下。

阿伟再怎么草包也总还算是半个江湖场上的人,这南来北往、形形色色的人也见不过少,还不至于别人说什么他全都尽信。这个大师是不是真有如他所说那般高超的本领阿伟也是持怀疑态度的,但这大师好歹是朋友介绍的,阿伟想着他总该是有几分本事的。况且不信又能如何?摆在阿伟眼前的也唯有相信他这么一条路而已。

大师的屋里除了各式法器以外,还有一整面墙用来悬挂着各种锦旗。

有热心市民刘先生感恩道长妙手回春的,有不孕不育李女士歌颂道长送子千万家的。有赞扬小儿夜哭不止,道长及时出手拯救夜哭郎的。有妙龄女郎惨遭横祸,道长仁义配阴婚的。还有八旬老人喜丧又诈尸,道长怒按棺材板一掌定乾坤的。

总之道长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苦主们是感恩戴德痛哭流涕。

阿伟坐在大师的茶桌前并腿坐着,显得有些拘谨。但在这里,他那空落落没底儿的心里总算能找到一丝安慰。他终于能不害怕小美的阴魂不散,不害怕小美会突然神兵天降。这里给了阿伟一种莫名的安全感,阿伟忽然觉得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他看着墙上的八卦符有安全感,看着两侧林立的神龛有安全感,看着一盆盆燃尽的香灰有安全感,看着大师的两撇山羊胡也有安全感。他好久没有这种实实在在的安全感了。

所谓病急乱投医,真到了这一节,任他是再聪明的人也会变成最好骗的傻子。阿伟没多说什么,直接掏钱。大师拿了钱也不含糊,二话不说,拿上家伙什就拉着阿伟杀到了他家楼下。阿伟对自己家有着强烈的心理阴影,死活都不肯上去。大师左劝右劝好劝歹劝阿伟愣是柴米油盐都不进,气得大师把脚一跺,自己拿着钥匙上了楼。

不大一会儿阿伟的电话响了,大师说小美不在上面,叫他上楼,阿伟还是不敢上去。大师火了,甩下一句:“你是在楼底下等她来捉你还是上楼待在我身边,你自己看着办吧。”吧唧就把电话给挂了。

阿伟一想大师说的也很有道理,自己待在这儿万一碰到小美那真连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还不如待在大师身边比较安全。理智终究是克服了恐惧,阿伟一咬牙还是选择了上楼。

大师在屋里转了几圈,一边看一遍摇头:“妖气太重!妖气太重!你也就是遇上我了,换做别人你的小命不保!”

还真别说,大师左一挥手、右一挥手,虚空那么一握,原本干干净净的手心里真就出现了星星点点铁红色的水渍似的东西。

“瞧见没,这就是妖气凝结。”

大师让阿伟去洗手间打了一盆水放在客厅中央,接着就开始绕着水盆作法,口中还念念有词。忽而,火从水中凭空起,火球在水盆里盘旋冲撞,俄顷方熄。大师跟着高声一喝:“孽畜看招!”一掌劈入水中,只见澄清的水中立刻出现红红的几簇血花。

大师满意地一笑,顺手把水泼到窗外:“好了,那孽畜已经被我收了,你可以高枕无忧了。”

阿伟看得一愣一愣的,脑袋还在思考刚刚不可思议的一幕,大师已经把一瓶药粉塞进他手里,叫他每日涂抹三次,如此手上的水泡便可自行消退。

虽然大师的神通阿伟是眼见为实的,但那夜他还是没敢待在家里,他又寻了个酒店,忐忑中辗转反侧到了后半夜,到底还是没撑住眼皮打架,不知何时入了梦乡。

忽的半夜惊醒,阿伟一回头发现小美正躺在他的身边,一双眼睛盯着他似笑非笑。他吓得“嗷”地一声滚落床底,一晃神却发现床上的小美已经不见了。

阿伟揉了揉眼睛,难道是他神经过敏看错了?

可是此后一连几日,小美每天都会在午夜时分突然出现,然后又毫无征兆地消失。

阿伟被折磨地几尽崩溃,他逃了,有多远就逃到多远,可无论他逃到哪里,都逃不出小美的手掌心。小美可以在任何地方出现,寺庙里、大街上,甚至是航行中的飞机上,而且这个小美和他掌心的虫子一样,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见。

他又找了许多个大师、大仙、和尚,道士。可没有一个能阻止小美的出现,也没有一个能放缓他皮下蠕虫的生长速度。

他们有的说那是幻觉,只要收了小美这些幻觉就会不攻自破。有的附和他确有虫子,只要用了他家祖传的灵丹妙药,包治包好。

可数管齐下之下,小美依旧准时出现,虫子亦越长越大。

他绝望了,崩溃了,重压之下的他形容枯槁,脸不知道洗,衣服不知道换,像个疯子一样。走到外面会不停地引人侧目,甚至有人报警说看到了吸毒人员。他心如死灰,既然走到哪儿都一样,不如干脆回家。他开始足不出户,白天勉强睡一会儿,到了晚上便举着那柄桃木剑时刻绷紧着神经,瞪着猩红的双眼,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直等到小美出现他就举着剑疯狂地挥砍,毫无逻辑地叫骂,直到她消失,他精疲力竭地颓然倒地,如此周而复始。

终于有一天夜里,他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他觉得浑身都凉凉的,痒痒的。

他睁开眼,发现那些已经涨大到绿豆大小的水泡破了。白白胖胖的蛆虫鱼贯而出,占满了整个床榻。小美就在他的身边,吻着他的脸颊轻声告诉他:“再忍一忍,过了明晚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那一刻,阿伟真切地感受到死亡来临的恐惧,求生的欲望从未有如此强烈,半生以来诸多往事忽然涌上心头,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又一遍。他忽然记起孽缘开业的那个晚上,夏琳琅临走前曾叮嘱他把吊顶和门口立着的霓虹招牌都拆掉,否则这里一定不得安宁。他想起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忽然一个激灵,难道她一早就知道些什么?

是他命不该绝,林安嵛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那满身脓疱,如果真如他所说那里面曾经长满蛆虫,可是脓疱已破,虫子也都爬出来了,那现今这满身的脓疱又是从何而来呢?

况且林安嵛并没有看到里头有虫子。普通人的眼睛看不到,难道她的阴阳眼也看不到么?会不会那些虫子根本就是阿伟的幻觉呢?林安嵛小声向昆仑求证,却被江斯卿听了去。江斯卿挪过来侧着脸小声同林安嵛侃侃道:“我看不会。那些虫子应该是真实存在过的。只是他现在这些脓包是他体内尸毒外发而致,里面本来就没有虫子。当初的那些水泡应该是那个怪物留在他体内的卵,并非同一种东西。”

昆仑点头道:“这方面他是专家,听他的就好。”

这时从进门就一言不发的千冢忽然道:“我大概知道那个小美是什么了。我们先去做些准备,今夜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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