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岳姗的情绪都很低落。徐兰兰、楼简都明显的感觉出来了。特别是钱方虎、姜尚清来汇报工作,岳姗根本没给好脸色给他们,在他们嬉皮笑脸的时候,朝他们劈头盖脸的乱骂一气。
徐宗明也没有惹她,两天都在西桥支行督促皖江棉业债务化解的事情。
在岳姗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的时候,汪主任打来电话告知:省联社党委已经决定试成立“中江省农村商业银行筹建领导小组”,拟提徐宗明为省联社副主任兼“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准备上报国家银监会待批。
这就意味着徐宗明真的要走了。但事情没有确定下来,徐宗明也不能问皖江农商行怎么办。徐宗明心里也担心皖江这里如果处理不好,自己就丢失了根据地。
自己真的成为改革的排头兵,就要力争将皖江农商行成为一面旗子竖起来。
1
五月十五日,金牛座的两个女人过生日。
都在行长群里,生日时间都清楚,岳姗和胡雯慧生日是同一天。早上,胡雯慧就打电话给岳姗,约定晚上在一起,小范围的聚一聚。不能让岳姗出面约人,那样动静就会闹大。
胡雯慧也不知道岳姗为什么最近一直心情不好,就想喊大家在一起乐呵乐呵。
下午下班时,岳姗打电话询问匡一发能不能参加她和胡雯慧的生日聚会,现在只有四个领导,去三个,落下一个,总过意不去。但匡一发的儿子和女朋友从SH回来了,晚上要和亲家在一起聚会。
“我不过去了,你们年轻人闹吧,开心点。祝你和雯慧生日快乐。”
都下班了,徐宗明到地下车库开车。钱方虎看岳姗和徐兰兰、楼简等在门口,踢了伍政银一脚说:“滚,自己打车去。”
岳姗一指钱方虎说:“你也滚。”
钱方虎以为岳姗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不敢惹她,生气的瞪了伍政银一眼,一脸不甘心的和他一起走了。
楼简看着自己的领导灰头土脸的走了,想笑又捂住了嘴,悄悄的对徐兰兰做个鬼脸。
到了湖光山色大酒店,胡雯慧已经在打牌,看到岳姗进来,就说:“瘦子滚蛋,让岳行长打。”
姜尚清抓了一手的烂牌,赶忙递给岳姗。在范文德和岳姗打招呼时,一把抓过文德手中的牌,抢着坐了下来。范文德也不和他争,连忙招呼徐宗明、钱方虎再开一桌。
吃饭前,生日公司的人送来了生日礼物。这还是两年前徐三明授意和生日公司签订的合同:农商行所有的职工过生日,都由生日公司的人送一盒蛋糕、一束鲜花、一个100元的红包。
钱方虎和姜尚清一个人抢走一个红包,遭到在场所有人的鄙视。
两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寿星坐中间。徐宗明坐岳姗旁边,岳姗始终冷着脸对着他,别人也不好问什么。刘东海想坐胡雯慧旁边,被她赶走了,胡雯慧拉范文德在旁边坐下。
胡雯慧喝红酒,岳姗喝白酒。别人跟岳姗喝酒,她都来者不拒,很快就喝了十来杯。
徐宗明看她这样喝酒,迟早要醉的,就说:“少喝点,喝慢点。”
岳姗看都不看他就骂:“滚,要你管?”
徐宗明讪讪的,不好意思的笑笑,没有说话。都很尴尬,都不说话了,假装喝酒的喝酒,假装吃菜的吃菜。
岳姗又骂:“滚出去,别再回来。”
大家愕然。
冷场一会儿,胡雯慧问岳姗:“怎么回事?”
“你问他自己吧。”
肯定是重大的事情,所有的人都盯着徐宗明,期待他说什么。
徐宗明看岳姗把还不能说的事情抖了出来,许多人都望着自己,连忙说:“还没有影子的事情。张副省长和省联社两位主任有意调我去省联社工作。”
太突然了。
都不知道说什么,楼简惊的嘴巴都合不拢。
“这太突然了,这不好玩。董事长的椅子还没捂热,怎么就走?那我们怎么办?岳行长舍不得你走,楼简舍不得你走,我也舍不得你走。”姜尚清站起来绕桌子跑了一圈。
“瘦子坐下,你别捣乱,怎么这么烦人呢?”胡雯慧对姜尚清跑来跑去的,严重不满。
姜尚清坐下来,又站起来说:“这不行,不行,这肯定不行。哦,对了,调你去省联社干什么?什么职务?”
“拟提省联社副主任兼省农商行筹备小组办公室主任。”
楼简吐了吐舌头,这没有理由不去。况且,不管什么岗位,调你去,你不去也不行,这没得商量。
刘东海站起来看看大家说:“这是天大的好事。先不管皖江,我们许多人在这里,乱不掉的。一起来,共同干一杯满的。”
钱方虎也站起来说:“放下包袱,安心的去吧。这里是有你更好,不是没你不行,你去了,这里有岳行长和刘行长,还有匡主任,会稳稳的发展的。一起满满的干一杯。”
楼简也站起来说:“要喝就喝,反正我不高兴。”
“省联社领导不管楼行长高兴不高兴。”小宋把楼简的杯子倒满说:“你不高兴,再自罚一杯。”
徐兰兰不出声,不温不火的端起饮料喝一口。
都坐下以后,徐宗明说:“领导是这样提议的,还没有决定的事,不能在外面传播。”
大家都能够理解岳姗的心情,她可不仅仅是从个人情感出发的,而是从大局考虑。毕竟皖江农商行内斗才消停半年时间。
饭后,范文德提议去六楼唱歌。岳姗不感兴趣,要回家,胡雯慧和楼简两个人拽着她,不让她走。
上午,钱方虎提议,几个人在一起出谋划策,用两天的时间为徐宗明商量出一套前期工作方案。带着方案去上任,在领导征求意见时就不露怯。
在坐的人都经历了从徐三明在位时我行我素、阳奉阴违、不愿和省联社来往,到徐宗明主持工作后积极服从省联社管理的两种状态。知道全省98家单位的复杂多样性,在清理、统计资产时会遇到多少阻力。
比如:以省城新合农商行为典型的,规模大,总存款多,业务开展的好,资产质量也很好。在农商行组建时,主要领导是从政府这边委派过来的,能够和省联社拍桌子对着干。
以北州市洪昌农商行为代表的,本土势力一直绑架农商行的主要领导工作,使农商行顺着几个副职的私心开展工作,将资产质量搞的一塌糊涂。主要领导跟着省联社的思路走,但副职和省联社对着干。
像以前的青江农商行,规模不大,资产质量比较好,领导层像墙头草摇摆不定。省联社检查的勤了,就一切听省联社的;政府领导来几趟,业务指导就全部听当地政府的。
还有一些没有组建农商行的县联社,规模小、资产质量很差。还不是地方银行,当地政府也懒得管的,就紧紧的跟着省联社。
像皖江农商行目前这样,条件比较好的,又能够积极配合省联社工作的不多。
这前期工作要由省联社的八个办事处和督导组将全辖98家单位分类,再有针对性的进行梳理。这没有一年的时间是干不完的。也不知道省农商行的筹备工作允许有多长时间。
两天的时间,强硬型的、温和型的、好斗型的、顾全大局型的臭皮匠聚在一起,商量出了好几套工作方案。徐宗明有了锦囊妙计,心里充实多了,腰杆子也直了。
打印出来的几套方案摆在这里,沈其进说这是《葵花宝典》、《九阴真经》、《易筋经》。有这些功夫在身上,在省联社也能够对付一阵子了。
2
接汪主任通知:让徐宗明、岳姗到省联社汇报工作。
赶在十点前就到了省联社,进小会议室一看,联社领导都在这里。包括徐宗明不太熟悉的副主任李亚丁、纪委书记胡孔龙、首席总监安洁、总督导王其敏。
这是领导层郑重其事的在一起召开非正式会议,讨论有关筹备组建省农商行的事情。徐宗明和岳姗坐下来,静静的听着。
江理事长突然就对徐宗明说:“通知你来,有两个问题,第一是前期工作从哪里着手,怎么开始,你说说看。”
徐宗明心里很感激钱方虎的前瞻性,提议集体讨论出方案,防止领导搞突然袭击而造成被动。就站起来分析说明了其中两点。
领导们听了不断点头认可,都觉得徐宗明考虑的很充分,分析的也很透彻。中间有几处,几个领导也提出了疑问,都被徐宗明一一解答了。
江理事长听了以后说:“嗯,看样子你做了很充足的准备工作。本来还在担心你心中有想法,不知道怎么运作,思路清晰不清晰。很好,看样子你是不打没准备之战的。”
其他领导的一轮议论以后,江理事长又说:“开始运作时,首先就要抓几个典型单位,皖江应该是试点单位之一。你走了,你对皖江的人事安排有什么建议?你放心说,只做参考。”
徐宗明看领导层没有让岳姗回避,就知道已经有让岳姗接任董事长的意向。
“好,那我就在各位领导面前大胆的发言了。皖江农商行目前基层职工能够和领导层同心同德,各项业务也能够稳步、健康的发展。岳行长到皖江也快四年了,业务扎实,工作认真负责,善于协调,也深得各支行行长及中层干部的尊重,有接任董事长的能力。”
都看着岳姗,岳姗微笑着面对,一直没有说话。
“再说说。”
“我不知道即将交流过来的殷副行长怎样。但监事长匡一发、副行长刘东海、营业部主任兼行长助理钱方虎在一起的本地实力太强势,建议将刘东海和北州市洪昌农商行的郭行长对调。”
“哦,为什么?”
“郭行长性格温和,来了以后不会和本地人产生摩擦,领导班子会很团结的。提拔钱方虎任副行长,接刘东海的贷款投放业务;郭行长分管存款、财务、中间业务和新产品开发;新交流来的殷副行长分管清收业务,清收中心主任汪葭能力强,行事果敢,他们联手一定能抓好这片工作。”
“嗯,联社党委基本也是考虑调个行长来,调个副行长走,可你把刘东海的去处和郭新泽的岗位都安排了。”江理事长一笑,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小徐,你越俎代庖了。把我们的事都做掉了。”张文兵笑着说:“那你继续说说为什么要刘东海去洪昌?刘东海去年招商引资为皖江市立下了汗马功劳,我知道他能力强,为什么舍得放走他。”
“洪昌是块难啃的骨头,本土势力太强势,已经严重阻碍了农商行的发展壮大。也要成为最早的试点单位之一。刘东海也很强势,去任行长,和副行长吴光平配合李董事长扭转局面。还有,李董事长也会乐意接受刘东海的。”
“好了,今天会议就到这里结束,你们回去再好好的理清思路,等候通知。”
徐宗明和在场的领导一个个的打招呼以后,就匆匆到张文兵办公室。因为建议提副行长,为什么没有提汪葭的名字,一定要和张主任解释清楚。他相信张主任能够理解他。
徐宗明一直将车开到离绕城高速口不远的地方,才找个饭店吃中饭。
吃饭时,岳姗问:“汪葭跟她舅舅只相差几岁?”
徐宗明摇摇头说:“汪葭妈妈没有兄弟,那时候家里重男轻女,她妈妈就一直将叔叔家的男孩当成自己的弟弟对待。”
“那个首席总监安洁是什么来路?那么年轻。”
“她是个海归。听说从小到大都是个学霸,什么来路,我也不清楚,你不知道我去省联社也很少么?”徐宗明嘴里有菜,含混的说。
岳姗白了他一眼,说:“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噎死了,我怎么背你回家?”
“我要是噎死了,灵魂就附在你身上。”
岳姗打了个冷颤,胳膊上出了许多鸡皮疙瘩,用筷子戳他一下骂:“你要死了,你吓我。你看看我胳膊。”
徐宗明抹着她胳膊上的密密麻麻的疙瘩,笑着说:“哪知道你这么不经说,胆哪里去了,都长成胆结石了吗?”
岳姗叹了口气,幽幽的说:“我本来就是个小女人,你非要把我当成女汉子。我一心一意的想辅助你,你要当官,跑的比兔子还快。”
说的徐宗明无语。
“我本将心待明月,奈何明月向沟渠。”岳姗将碗一推,不吃了。
出了门,岳姗说:“歇会再走吧。”牵着他到护城河边看几个老头钓鱼。岳姗从来不钓鱼,她听说钓鱼能够让心静下来,就在老头身边的水泥台阶坐下,怔怔的看着河面发呆。
徐宗明就陪着她发呆。他知道人事无论怎样安排,刚刚平静的同心协力的局面又被打破了,岳姗心里都不好受。岳姗原来是副行长,外面协调的事情都由徐宗明挡着。以后当董事长,搞业务的全部是新手,她的压力太大。
徐宗明感到很对不起她。
当了一把手,肩上扛起更多的责任,要面对更多的挑战。没有人惯着,不敢撒娇;没有人哄着,也不敢哭泣。
徐宗明抱着岳姗的肩膀轻轻说:“没有天生的女汉子,都是因为无奈,被生活所逼。”
岳姗鼻子一酸,唏嘘不已。
逛到树荫下,岳姗说:“被逼上梁山了,以后我一切靠自己。今天靠你最后一次,我睡一会,你负责警戒。”说完,侧卧在长椅子上,枕着徐宗明的大腿睡了。
徐宗明望着这起伏跌宕的胸,立刻就心猿意马了。没办法,闭着眼睛,鼻观口,口观心,在心里数了一百只羊,强压下这一团火。默默地拿出手机看微信群。
小睡醒来,岳姗揉揉眼睛轻吟道:“因过河边逢翁钓,偷得浮生半日闲。”
徐宗明拍拍她的肩膀:“起来吧。”
“就不,再躺一会。你可别乱想。哪里乱想,我打哪里。”岳姗停了会又问:“稽核部和财务部的人要安排了吧?位子不能空着。”
“嗯,财务部就直接由副经理刘勤接吧。稽核部,我想让伍政银过去,他有当担,也不轻易针对人,也不轻易得罪人。”
“在外面吃饭,话都被姜尚清一个人说了,伍政银好像没有带嘴出来。”岳姗想到伍政银木头木脑的样子,就笑了。又问:“他走了,那总行个私部呢?”
“个私部比较简单,只管四个客户经理。在上次参加考试的副职中,让邵美屏推荐。”
“好吧。刘勤的父亲,是你的第一任主任?”
“嗯,老头子将人管的笔直。有这样的家教,刘勤做财务经理不会出问题的。”
“你走后,楼简和徐兰兰这两个小丫头会想你的。”
“你不想我吗?”徐宗明在岳姗脸蛋上拍了两巴掌说:“起来,回去。”
“去,我才不想你呢,从明天起,和你保持距离。”岳姗站起来,看旁边没人注意,放肆的伸个懒腰。
回到总行,快到下班时间,几个有心人都在等候着。等待徐宗明带回来的最新消息。晚上当然又在一起聚了。人事的事情不能乱说,徐宗明只单独跟刘东海和钱方虎说,在领导面前推荐了他们,在他们热切的目光询问下,徐宗明也没有透露具体的内容。
徐宗明要走,最受挑战的当然是岳姗和匡一发,新来的人可不会像徐宗明一样尊重匡一发。只有徐兰兰一个人很平静,不悲不喜。
吃饭结束以后,匡一发喊刘东海、钱方虎“散步”回家。岳姗看着他们走后的背影,对着徐宗明摇头苦笑。上车后,岳姗对徐宗明说:“我不是杞人忧天吧?你走后,无论怎样,我的工作都不好开展。”
“他们会联合对付你吗?”徐兰兰扭头问了一句。
“不一定对付我。”岳姗尽量说的轻松一点:“至少平静被打破了,有些事情,意见很难达到一致。”
作为匡一发,目前肯定不是想自己要动位子。但他这样明显的喊刘东海和钱方虎“商量”事情,岳姗当然感到很压抑。徐宗明现在也没办法辩解。
“别担心,省联社如果真的采纳我的建议,事情就缓解了。”徐宗明很无力的安慰她。
送走了岳姗,徐兰兰将车开到篮球场旁边停下。篮球场在放露天电影,是大片,银幕上是刘德华演的常山赵子龙,徐宗明看过电影海报,估计是《见龙卸甲》。篮球场上坐的、站的,稀稀拉拉的。倒是旁边路上聊天、玩耍的人很多。
“你先别下去,我有话跟你说。”徐宗明正要下车,兰兰喊住了他。
“哦,什么事?”
“你要走了,也是好事。你要是不走,我就走。”
“为什么?怎么了?”徐宗明很关切的问。
徐兰兰忽然笑笑说:“我有点喜欢你了,总不能天天在你眼皮底下晃来晃去的,被别人看破了对你不好。你走了就好啦,我眼前清净了,就不胡思乱想了。”
徐宗明坐在后排,本来晚上凉风习习的很舒服,听了兰兰的话,背心就有些汗冒出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跟你讲的是:以后位子高了,有权了,在外面千万不要收别人的钱财。你知道你被黑衣人带走的时候,差一点把我吓死了么?”
徐宗明笑笑说:“兰兰什么时候也能够做思想工作了,放心,不正当的钱我绝不会要的。拿工资买肉吃够了。”
“别嬉皮笑脸的。以后真的有什么事,需要五十万、六十万的,我这里有。记住了,我这里有。”
“那是你的嫁妆,怎么能用你的钱。再说,我也不需要用钱的。”
“我的意思是,无论何时何地,你都不能要别人的钱。如果有人送钱给你,你就想到我这里有钱,我的就是你的。”
“嗯,记住了,别担心了。”徐宗明没话说,就顺着兰兰的话答应。
“上位了,工作怎么样,先不要急。关键是最后怎么平稳着陆。我不希望你跟我爸一样,跟吴天一样贪财。”
徐宗明看兰兰郑重其事的说,也很认真的回答:“好,我记住了,安全最重要。”
“嗯。理解透彻。下车。”徐兰兰很满意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