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好像有一缕金光,尚肖踏着不是很平稳的步伐,朝着面前那光走去,她循着它,伸出了手,眼眶慢慢发热,变红——光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慢慢的转过身,俊逸的面容,缓缓浮起一抹淡笑。
他的眼眸,很深邃,很幽暗,如海如幻地望着她,好像再等她靠近……
当尚肖要奔向他的时候,发觉自己被一种不可控制的力道,在慢慢的拉回去……
快速不是一种残忍,正是这种“一点一点”才残忍,她只能看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却不能靠近。
“我不要走,你回来啊,你回来……啊!”
尚肖大喊着睁开眼,整个人像死了一遍,失去了力气。她瞪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忽然难以抑制的双手捂脸,哭出声。
一年,整整一年了啊!
她总觉得,拥有他的时间那样短,而彼此失去的时间,那样长。
没有人告诉她,爱一个人,这样辛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尚肖掀开被子,慢慢下床,她望着从门口走进来的男人,苍白的一笑:“如果我说,我不想等了呢,等他太辛苦了,我要去找他,就算是被囚禁,我也要跟他一起被囚禁,就算是死……”她走向他,不理他不赞同的眼神,也打断他要开口的话,“我也要死在他身边。”
她说:“孩子,求你们帮我照顾,如果我回不来了,那他就拜托给你们。何家,我绝不会让他回去,那个地狱,我的孩子,绝对不会回去。”
说起何家,她几乎以一种愤恨的姿态,咬牙出口。
那个地方,把她的丈夫,关了一年,她绝不原谅……
不是他们不告诉她,她就不知道,她是人,她是有感觉的,相爱的人,一个人出事,另一个人是能感觉到的,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也是能感觉到的,这一切,都欺骗不了。
“你要去哪儿?”蓝墨及时拽住擦肩而过之人的手腕,喉咙艰难滑动,溢出一句话,“你现在还不能下床,尚肖听话,身体重要……若水没事,如果他有事,我还会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吗。”
“我不管他有没有事……”尚肖说,“我就是要去见他,要去问他,是不是他从来都觉得抛下我无所谓?!是不是他真的打算不要我了?!如果是这样,请他这一次明明白白的说出口,我一定会在你们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微顿,她决然的口吻补上:“甚至,是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也无所谓。”
“够了……”蓝墨吼道,“你要去哪儿……别乱想……你找不到他的!!”
他渐渐,语无伦次,整张脸,都失了血色。
“我去何家找啊。”尚肖冷笑,轻飘飘的语调。
“你都知道了?”蓝墨暗骂一声Shit——
“是,我偷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尚肖咬破唇的说,“在我想他想到快痛死的时候,我当然就注意到了你们,所以,趁你们不注意的时候,你们的对话,我有意找机会偷听了……我要去找他,我要在他身边,你放开我,放开我!!!!”
她喊道,歇斯底里。
“不行,你不能走。”蓝墨说,“何若水把你托付给我们,我们必须照顾好你,你回何家,白云看到你,你会死的!!!”
“我死也死在有他的地方……”尚肖看透般的惨淡一笑,“总好过苟且在这个没有他没有我们爱情没有我们回忆的地方。”
她真的不想再失去了,不想再逆来顺受了,她想为自己争取一次了,哪怕代价是失去生命。
如果这样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蓝墨头一次抓狂了,“我实话告诉你,何若水在一年前,我们就失去他的消息了,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在何家。他这个人,已经消失了,懂了吗?啊?!”
蓝墨左右徘徊,最后重重一拳砸在墙上。
天知道,那一刻他们兄弟几个的心情。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去白云身边旁敲侧击,可是白云的回答,自始至终只有一句:“以后,他和你们没有关系了,包括尚肖,他是全新的何若水。”
他们一个一个,甚至猜测过最狗血的可能,比如,何若水是不是失忆了?然后被送出国了?不记得他们了?什么也不记得的……永远离开了?!
他们发动所有的势力去找,却皆是茫茫无际。一阵疯狂以后,他们只能等,他们只能相信那个男人,只能够保持清醒的去相信那个……消失掉的男人……会回来的,会回来。
“什么叫失去他的消息……”尚肖扶着墙,差点站不住,她眼眸失神,渐渐寻回焦点,“如果他让自己失踪,那我也将自己失踪。”
蓝墨震惊的看向她。
女人,闭了闭眼,“他是从哪里失踪的,何家?我去了。”
“……”蓝墨还没回过神,女人已经拖着一副沉重的身体,离开了别墅。
……
尚肖穿越人海,一步一步走向何家。
临近何家门口的时候,她歪着头,不敢置信的看见一个熟悉的笔挺身影,慢慢往她的方向走近……
“何先生,你的身体,已经痊愈了,我非常欣慰,也祝愿您以后能够越来越好。好了,就不要送我了,我真是受宠若惊。”
流利的法语,从一个老医学博士的口中,笑着出口。
何若水还没注意到向他走近的女人,他望着面前的男人,点头:“您拯救了我的爱情。”他用法语回。
也许没有人知道,将拯救和爱情两个词,用法语联起来说,是一个让人觉得十分浪漫,十分生机的事。
老博士信仰天主教,当下在胸口额头,熟稔点了三处,“何先生,祝您与您的心上人,余生,只存幸福。”
“感恩。”何若水说完,耳边陡然响起一道发颤的女音,“你是……谁……”
没人知道何若水心里的震撼,在那一刻,以至于,当很多年过去,他回想起这一刻,还是觉得……
呵。
他低头,第一次觉得,想哭。
那种冲动型的热流涌上眼底,让他一度冰冷的黑眸,有了温度。
他一度淡然麻木的心,第一次,让他自己听到他的心跳声:砰~砰~砰~!
一下,接着一下,震动着他的胸膛。
在那一刻,这个男人把所有都忘了,直接转身,望见真是她,他用了平生最迫不及待的速度,来到她面前,将她紧紧的拥进了怀里,狠狠的,没有一丝松动,仿佛要把她由此,嵌进自己的骨髓。
那个拥抱,两个身体的碰撞,重重砸进尚肖的耳廊里。
尚肖张了张口,好像说话,却说不出话。
她的眼泪,一阵一阵流进她的嘴里。
她终于发出一声压抑的“啊……啊……”呜咽声,她抬头望着天,张着嘴巴,好似痛不欲生,眼底,却是重获至宝的感动喜悦……
“何若水……是你吗?”她问。
尽管,她的小手,已经攥成拳头,在狠狠捶打着这个男人。
“是我,是我。”何若水的薄唇贴在她的耳边,不断的说,“是我,是我……”
灼热的温度,熟悉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感觉是那样让她颤抖,让她爱恨。
尚肖紧紧的要回抱住这个男人,转眼却被这个男人拉开,然后,何若水俯头,薄唇重重的吻上了尚肖苍白的唇,尚肖微愣后,双臂环起何若水的脖子……
那是一个,好像要把彼此吞噬进腹,别人再也休想拿去的吻——
老博士看到这样不顾一切的爱情,居然由一向波澜不惊的男人演绎出来,不禁唏嘘,然后是真诚的祝福,笑着坐进了车里。
他这一趟,可真是没有白来啊。
何少,终归一物降一物,你曾说,爱情于凡人,是一旦触碰便如中毒难以放手,可如你,是淡淡惊过的波浪,惊后,你不甚在意。
现在呢?
呵呵。
可谓大话,不可说。
……
何若水抚着她的脸,陡然将她横抱起来,迫不及待的转身去了家里。
这一年,比那三年难熬。
那三年的重逢,没有这一年后的再见,让人思之如狂。
但是,爱,从来没有变过。
“我爱你。”
一路上,无视佣人和保镖,甚至无视过路的白云。何若水将尚肖抱到他的房间里,将她一把抵在门后……
拥有她的那一刻,他在她的耳边,重重说了这三个字。
“我也爱你。”尚肖抚着他的后背,哭着说出声,“我也爱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何若水黑眸猩红,单指抬起她的下颚,再一次,热/切的吻上了她。
这一年来,母亲给他下那种药,接二连三,送女人到他的房间里,他忍住,一次又一次,用冷水泼了自己,脑子里,全都是她。
他有多想她,想到疯。
女人原物奉还,他也疲惫的摊在了床上,他抽着烟,脑子里也还是她。
她的笑容,她的撒娇,她的依赖,她的可怜,她的哭。
他想到不能再想。
他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可以这样深刻,这样……忘不掉。
“下/药”这样的戏码,结束在最后一次。
母亲似乎怒了,似乎无能为力了,于是以为他以前的“女朋友”也许能够让他心软。
她让陈白过来,又如何?事情,不过是重演一遍罢了。
她不介意喂她的儿子吃这种下/作的药,那她的儿子也不介意一次次泼凉自己!
但谁也没有想到,就连他,都从来没想过,陈白会恨他,那么深。
在他从浴室里出来的那一刻,陈白还没走。
他倒好的红酒,在他把她赶出去以后,他冷冷喝下,几乎在喝下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不对劲。
他中了毒,剜心的毒。
每次疼起来,都好像整颗心要被挖走——陈白被白云逮过来,那时她已经是满身破.残,可她看着他笑了。
“你不把你的心给我,那我就毁了它!”
白云第一次亲自对人出了手,而他,则在她把枪口对准陈白的那一刻,冷冷的笑:“接近我的机会,不是你给她的么?”
白云顿住,脸色苍白,眼里出现了悔不当初的懊恼。
他不理会,走到陈白面前,慢慢顿下身体,望着她狼狈的被打的已经有些毁容的脸,他伸出手,一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对上她依然仇恨如火的眼睛,静静说:“滚吧。”
他清楚的看见陈白在那一刻,眼里的火好像一下子被什么浇灭了,露出了死心的灰色。
“何若水,到现在,你还是什么都不肯给我,哪怕连恨,你都不给……好狠,你好狠!!!!”
他第一次对她说那么多的话,他说:“陈白,我从来没有变,是你变了。我狠,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无情,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场你心甘情愿答应陪我演的戏,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心不可能给你,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们说好了不动感情,你一开始就知道,可是你,忘记了。”
陈白啊啊啊叫着,泪如雨下,歇斯底里如疯了。
“我是知道,可我爱你,我爱你啊……我也能给你幸福,不是只有尚肖可以,我也可以为你付出一切,可是你不要我,你不要我啊!!!!!!”
何若水冷漠的站起身,“我是利用了你,现在我放你走,就当我还给你。从今以后,我们银货两讫,互不相欠,嗯?”
言尽于此,他冷冷从白云身边走过,再也没有回头。
自那以后,白云帮他不停的找医生,但是每一次,解出来的药都是失败的,无用的。
直到一次次失败后,医学老博士艾维的出现,才让他得救。
整整半年的研制,他服下解药,原本死气沉沉的等待着再一次的失败,再一次的痛彻心扉,可奇异的是,那颗心,再也没有那样病态似得疼过。
他恢复了。
短暂的休养两天,艾维要回去了,于是,何若水亲自相送。
他与艾维相识已久,但,艾维早就退出了医学界,隐匿很久。
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一次他会出现。
他不在乎他的命,但他在乎的是,有人还在等他活着回去。
所以这一次,他对艾维,万分感激,也相当于,欠了一个巨大的人情。
在停不下来的互相拥有中,他用温情的口吻,告诉了她一切。
残酷的事实,在这样的情景里出来,至少,她不会那么伤心,就算是伤心,也有宣/泄的方式不是么……
“不要再离开我了。”尚肖流着泪,紧紧的抱着他。“我不想再离开你了。”她说。
“不会,再也不会离开。”何若水用更大的力道回抱住她。
那一刻,尚肖闭上了眼。
“何若水……”
“嗯?”
“何若水。”
“嗯。”
“何若水何若水。”
“我在,我在。”
“何若水,我爱你。”
“我也爱你。”
尚肖忽然破涕为笑,睁开眼睛,战战栗栗的告诉他:“我其实是刚生完孩子……这样过度……似乎……”
在那一刻,何若水的额角,足足全是黑线。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就要出来,但是却被尚肖一把抱住,他的黑眸,顿时不可自抑地幽暗……
“不给。”尚肖呐呐说,脸色通红,声音也很小,“你不动,就好了……”
在里面,但是不动?
何若水嘴角抽了抽,无可奈何的按住眉心,尚肖,果然是他的劫。
“你刚生完孩子,这样对身体不好。”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乖,让我出来。”
“不要。”尚肖埋进他的怀里,“我现在都觉得看见你像在做梦……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何若水只能,由了她。
却在由了她之后,被医生骂的狗血淋头。
“该死的,你不知道,她刚刚生完孩子么?”
的确不知道。何若水沉默。
“你这个丈夫,怎么当的?刚生完孩子的女人,你也……你也……”
江墨离勒卫几人在背后忍笑。
何若水,依旧面目波澜不惊的沉默,黑眸,忽然望向那位女医生——而同时,女医生,闭紧了嘴巴。
四个月后。
在书房里睡了整整四个月的男人,对于女人夜晚的邀请,欣然应之。
然后,卧室里,满满的是他们的恩爱、温情。
一大早,太阳都晒到屁股了,何回在客厅里,和白云逗着小弟弟,久久也不见父母下来,不禁撇了撇嘴。
白云将何回的表情尽收眼底,淡淡一笑:“你的爹地妈咪,不是在睡懒觉,而是准备再给你生一个妹妹,嗯?”
“真的吗?”何回惊喜。
白云点头:“当然。”说罢,意味深长的看向二楼,她也是想抱个孙女了啊。
时光安然,岁月静好,卧室里的二人,相拥相视,两头相抵,以后不管是风是雨,终于都答应一起走,说好有你的余生,怎么可以因为风雨,而放开彼此的手呢……
谢谢你爱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