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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吴迪问案

胡有为一袭朱红袍服,腰间革带,比老早前体态明显发福,一双精明的眼珠子刺溜乱转,此时跪在阶下,犹自颤栗栗。

可毕竟青州知州是朝廷六品官员,料想吴迪也不敢轻易持尚方宝剑斩杀六品官。

这里还有个蹊跷:吴迪背着尚方剑来青州府问案,为何不直接来府衙,而是去了快活林,还偏偏赶上武松斗杀蒋忠?虽然吴迪的说辞是“赶巧”,可这种解释有谁能信。胡有为是官场里混老了的,什么鬼蜮伎俩没玩过,反复一思谋,便分析出是吴迪导演的一出复仇大戏。

而此案的由来却是胡裘二人收了蒋氏的好处,纵容蒋忠打砸快活林导致宗家受辱,加之蒋忠本就是一方恶霸,恶贯满盈,死不足惜,因此,胡有为也不敢纠结于此。

而吴迪心中却心有余悸,武松打死蒋忠本不是自己授意,本想教训蒋忠一通,尔后一同缉拿审问,明正典刑。可现在蒋忠已被豪爽不羁的武松三拳两脚给灭了,吴迪只好这般周全,把蒋忠说成持凶器斗杀武松,武松则是正当防卫,饶是如此,吴迪仍担心胡有为从中作梗寻出把柄来。

青州府衙正堂的案子上供奉着尚方宝剑,吴迪立在案桌后。胡、裘等众官阶下跪拜听吴迪传圣谕。胡有为的脑海里飞快的思谋着案情的来龙去脉。吴迪边踱步边紧盯着胡有为看,像是猜出其心思,浅浅一笑道:“胡大人,放心吧!吴某只是将你等索拿待审,自有朝廷派来的官员问案,俟查明案情定会禀明皇上,定不会冤枉你等。有圣训……”

“微臣恭聆圣训……”胡有为与众官唿啦啦跪地叩头道。

“朕问你,自任青州府知州以来,可有无贪墨之举?”

“回陛下,”胡有为略一顿,朗声道:“微臣自任职以来,谨遵圣训,虽不敢言宵旰操劳,亦为克勤求治;虽不当泽润一方,亦为心怀民瘼。纵有许多罣误疏漏,莫不敢有贪渎之行。望陛下明鉴。”

“蒋家霸占快活林可有此事?你可知悉?是否秉公处置得当?”

“回陛下,据微臣所知,快活林是……当今御前行走吴大人赠与蒋家的,其究竟何为,微臣不晓其理,或有其他隐情有待查实再回。当日蒋家与快活林的确发生争执,微臣派下属查访问案,据双方供称实乃因营商琐事引起的民争,或有蒋家理亏也罢,量争执并未引发命案等严重后果,微臣与双方各无判罚。此案自有证人供词备案,微臣自问处置还算妥当。”

“青州府下属官员品行可正?可有勾结市井恶徒行狗苟蝇营之事,抑或不法索贿、榨取民膏、草菅人命、一手遮天之举?你身为知州是否有纵容包庇、徇私作假之行?”

“回陛下,”胡有为听吴迪连珠炮的问话,不由身子一颤,瞬间又恢复平静,正容道:“微臣……不敢与属下苟且。青州府下属官员众多,若说俱各清廉,尚不敢言。倘或有不法臣属行此污秽勾当,混淆官箴,一经查实,微臣定将其索拿审谳,明正典刑,定不肯轻饶。”

“圣训已毕,起来吧。”

“微臣叩谢陛下!”胡有为等起身站立一旁,目视吴迪不语。一旁跪着的裘通判听到这些问话早吓的魂飞魄散,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心中暗恨倒霉。

吴迪踱了几步,思量有顷,笑道:“胡大人,圣训所问之事你已一一答复,倘若将来查证出有什么差错,与你的回答相悖,可是欺君啊,你当知悉……。你怎么知道是我把快活林送给蒋氏的?”

“呵呵!”胡有为此时已不是恭听圣训,只是对这个非官似官的吴迪说话,便轻松了许多,浅笑道:“本官所耳闻正是大人当初亲赴望月楼寻那妇人,将快活林送与蒋家经营。这些话自然是蒋氏所说,至于其中缘由嘛,本官也很纳闷啊!”

“你以为我有病么!”吴迪正容道,“平白无故把自己的买卖送给蒋家。呵呵!仅凭一家之言你便信了,如若我说是蒋忠霸占的呢?”说罢吴迪暗自咬了一下舌头。

胡有为道:“据说当初宗家将快活林交给蒋家之时,一众人的等皆称是自愿赠与。”

吴迪啐一口,道:“若是蒋家私下里先晓之以威,尔后再强迫我等自称是赠与来隐瞒事实若何?”

“这……”胡有为明知吴迪此次是来复仇的,如此一来,黑的也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说成黑的,如何纠缠于此。无奈这家伙现在是陪着皇上的人,且又拿着尚方宝剑作威,怎可顶着牛干。莫不先顺着毛捋,再寻机攀附,抑或明白其欲如何,尽量一团和气,交个朋友就好办了……

胡有为道:“呵呵,大人所言极是,既如此,本官定会再行问案,还大人以公道。只是……大人旅途劳苦,莫不如先在府中休养,本官定会亲自奉陪,我们私下里……可以聊的透彻些,不过大人放心,本官此次问案定会令大人满意而归。”

吴迪闻听颔首自笑,心想,“这胡知州果然是官场油条,言下之意是要攀附于我,大事化了,免不了许我好处,之后便沆瀣一气……”

“啪!”吴迪打一个响指,道:“如此甚好,只是免不了要委屈胡大人裘大人了,吴某得遇当今圣上,莫不感念万分,虽说我这个御前行走并不在百官之列,但既有尚方剑在此,亦可理解为‘钦差’。快活林定当还给宗家,只是蒋忠连同蒋氏坑害快活林一案还未审明,你们在此案中发挥的作用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定会奉圣谕指派官员来审案,如此,你等先要委屈坐几天牢房了,不但你二人,还有蒋氏随后就到。抱歉!”

“吴……吴大人”胡有为正要反抗,吴迪又端起尚方剑来,免不了胡、裘等官员又一跪拜。皇上授权吴迪拿尚方宝剑行事,吴迪的指令便是圣意,胡有为咽了口愤恨的吐沫只得先自觉的向监房走去。在此过程中裘通判只得亦步亦趋跟随胡有为,连个屁都不敢放……

“来啊……”吴迪手持宝剑,呼喊府中衙役。众衙役见吴迪如此气势,知晓其利害,只得像伺候钦差一样听吴迪指令。

“我今天便住在青州府,寻几人来陪同,随时听候我的指令。”吴迪吩咐道……

是夜,吴迪徘徊于青州府一处花厅中。门口衙役轮班伺候。花厅中盆景花开娇艳、翠叶婀娜,在油灯的照耀下格外生辉,每片花叶的边缘像是被镀上一层红晕,再细品时,那花草竟带给人一种神韵的魅惑;屋中案几齐整,雕花桌椅造型优雅,几上摆放着刻有雅竹的茶具;墙壁上挂着老牛耕犁的书画,一副“宁静致远”的横书悬于一侧。吴迪轻轻推开阑窗,空中一轮匝月银光清澈。闭目轻吸,伴随泥土芬芳的气息清冽,令人神清气爽。

吴迪放下窗帘继而在屋中攸来攸往,心有所思:“仅凭霸占快活林一案是不可能扳倒胡裘二人的,毕竟是没出人命和稀泥的案子。可我为什么下决心想要两官性命呢?一是自己被人欺辱的委屈换来的愤恨;二是哀莫大于心死。为官者不为民做主,反而勾结恶霸黑手遮天,令天下布衣百姓苦无可诉,泣而隐忍,这种不公想来令人发指。以此推断,胡有为裘见仁二官为虎作伥已久,狗苟蝇营之事昭然若揭,定不会只做了快活林一件冤案。

若想将二人正法,必然要指望揪出其他人命官司,从而证实二人徇私枉法,罪大恶极。因此,眼下最主要的是派谁来审案?……后世有句话‘党内无派,千奇百怪’。虽说青州府的官员大多是胡有为一派的人,但我就不信找不出个反对派来,或是曾经与胡、裘有矛盾的,隐忍其中,观衅伺隙,寻机报复之人。

找出这样的人来,想必会揭发胡、裘二人为官之恶,也可从中打听出周边可有刚正不阿的官员来,传圣谕,调任这样的官员来青州主审案件,从中细细查来,一经查明够的着杀头的案子,我便禀明皇上将胡、裘交有司明正典刑......”

吴迪也不顾喝茶,一个劲儿的在花厅中转悠,越想越深,然后再思谋出应对方法。

“别的本事我没有,活在当下,必要万事缜密,不慌不乱,稳住阵脚,有所作为……。宗凌总说我磨叽,其实我就是爱花心思琢磨事,除此无特长……也不知这算不算特长,嘿嘿!”

吴迪前思后想,时而自己和自己对话,时而自失的一笑,想完案子又想到了快活林经营的事情,又想到了赵佶密令一事要尽快办理,许久许久,方才睡着。

翌日,吴迪一睁眼发现竟在花厅中和衣而卧,急忙唤来当值衙役,伺候洗漱毕。便按照头一天所想的思路开始会见青州府大小官吏。

一一谈话,分出胡有为一派的人置之不理,找出与之有嫌隙者几人,再细细谈话,竟有惊喜。

原来青州府有一个牢头节级名唤蔡福,兼行刑刽子手。此人有一兄弟也在牢中当一小吏,名唤蔡庆。兄弟二人嫉恶如仇,好打抱不平,早对胡有为裘见仁行举不满,无奈长期被胡有为打压,也担心自己螳臂挡车不自量力,得知吴迪目的后,思想一番,觉得吴迪定能扳倒二官,便一股脑的揭发出些许不公案件来。又向吴迪举荐了离青州不远的沂州府有一通判官,名叫裴宣,为人铁面无私、刚正不阿,还有一身好武艺,百姓送他雅号“铁面孔目”。若邀此人来青州府断案定无差错。

吴迪闻听,一笑:“哦?!‘铁面孔目’,好熟悉的名字。嗯,我也相信再无差错,只是你兄弟二人怎么还没有诨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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