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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杀伐决断

张叔夜率领禁军殿前司的精兵三千人马一路行至大名府地界。一眼望去,鞍鞯齐整,甲胄鲜明,大旗猎猎,其徐如林。

早有大名府知府梁子美带领文武官员出城迎候。梁子美是一名中年文官,与前宰相章惇有亲,以章惇马首是瞻,自从章惇倒台后,梁子美失去了靠山,便一心钻营皇家。

又闻道君皇帝喜好书画文艺,奇珍异宝,特地从辽国私贩来奇珍的北珠,北珠是特产于黑龙江、松花江一带的淡水珍珠,硕大圆润,晶莹纯洁,色鹅黄,极名贵。是以,梁子美不但没有因章惇被黜而受牵连,还屡屡升迁。

要说梁子美,本还是有些理政之道的,只是久居官场,见的世面广了,渐渐也“出淤泥而有染”,对属下多有纵容,只图一堂和气。

大名府作为陪都,历来是阻止辽国入侵的重镇,因此周边广布军兵,有部分禁军精锐,也有大量厢军屯聚于此地。张叔夜作为钦差,来前已由枢密院下文给梁子美,约束官员,整顿兵马,只待与钦差共谋剿匪大计。

张叔夜安顿兵马于城外兵营驻扎,与梁知府见过,急急入城,来到府衙议事厅中,宣读了皇上口谕,清点府下官员。点名时发现竟然十缺三四,来站班的也懒懒散散,犹如夜里失眠一般无精打采的模样。

张叔夜登时不悦,瞟一眼梁子美,道:“大名府是陪都,扼守边关责任重大,怎么府上官员都这般模样?”

梁子美一身朱红曲领官袍,头戴直角幞头,两个帽翅一摆一摆的,情知张叔夜不满,喟然道:“不瞒张府尹,如今边关战事由黎家军把持,大名府也久居安宁,阖府官员确有怠惰者不少,久安则怠嘛,本官也屡屡有所约束,无奈这当今的官啊,哪个上面没神仙照料呢?这个、那个……所以嘛!啊呵呵……”

张叔夜闭目愁眉良久,忽睁眼道:“本官虽也是知府,可来此却是受命于天子,由枢密院遣派,作为钦差,自有钦差之权。剿灭天魁门匪众也是战事,战事面前凡有不守纪律的,无论是军官还是文臣,只得严惩,以免延误军情……”睃一眼梁子美道,“如此,还请梁知府请来这一众官老爷来,看我问话。”

“啊……这个嘛,是是……”梁子美心想,“你也是知府,我也是知府,拿甚么腔做甚么事?哼!”心里如此想,嘴上却说,“好,既然张府是钦差,自是官压我大名府一众官员,下官自当从命。”转身吩咐下人,“去去,多派些人,把众位失职的官老爷们都请来,快去啊……”

许久,上下官员迤迤而来,歪七斜八地站在前厅里,兀自叽叽喳喳窃窃私语,尚不知张叔夜是何等做派。

为什么会迟到?这就是梁子美给惯的毛病。众官心想不就是开封府尹被朝廷派来剿几个草寇么,至于如此声张?更何况我们哪个官不是上面有人照拂才得以提拔到大名府来,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都是老中医,少来这偏方……

张叔夜起身到厅下踱步,观察一会众多官员,见一个个脸上的表情便猜出大概来,一笑即敛,瞅着一名团练使打扮的武官,道:“你是本州驻军长官,天魁门匪众在此地猖獗,你这个指挥使是怎么当的?今天又迟到了,又是甚么原因啊?”

这名团练使叫周正,五大三粗摸样,一脸大胡子,轻蔑地道:“禀钦差,我朝团练使是个武官虚衔,若说领兵剿匪还需得本府知府和通判官联名提奏才可用兵。若说我为何迟到么?这个……昨晚一起子兵痞子在妓院玩女人,约莫是那几个**伺候的不到位,惹恼了丘八爷们,打砸了妓院,还抢了**的衣服,我去制止了,你都没看见啊,我进去时那些**一个个赤条条光溜溜的,甩着白嫩的大奶和那些丘八们争衣服,哈哈!成何体统!本官去处置了一夜,累乏了,这才无意迟了些许时辰……”说罢只管蔑笑,带着底下一众官员狎笑不止。

张叔夜睨着周正直点头,喃喃道,“好好,说得好。”转脸亢声道:“本官来大名府清剿贼寇,受命于天子,战事面前法不容情,诸位,多有得罪了。”转身上台,回到案桌前,一拍桌子,喝道:“诸位,恕我嘴钝,不会细丝慢语讲清道理。来啊!请出钦差尚方剑来……”

两名张叔夜的亲兵上前来,捧上短剑,张叔夜“噌”地抽出亮闪闪的银剑来,对梁子美道,“梁知府也晓得,依我朝规矩,钦差领兵打仗必仗天子剑而行,凡有阻碍战事、扰乱军纪的,可先斩后奏……”又对亲兵命道,“来人,将所有来迟者一律绑了,不问缘由,全都拖出去,斩喽!”

“啊?!”梁子美一听此言,脊梁骨掠过一阵森寒阴气,嗫嚅道,“张张张……张钦差……”

厅下一众官员见张叔夜连一句解释废话不说,直接要拔剑砍人,这才吓得狗血淋头,来迟的人俱各颤颤巍巍,有几个吓得裤子都渗出尿来。

其实张叔夜并不是临时找茬,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天魁门能长期盘踞在大名府的缘由,多是官员怠惰,贼匪买通官员为眼线,致使官府屡屡剿贼如隔靴搔痒,便在路上就定下了这一出威吓震山之计。

“得令!”张叔夜带的亲兵们鱼贯扑去,先把周正踹倒在地,五花大绑提住动弹不得。

其他人见状“忽啦啦”一片衣服抖动声,瘫倒一地,急忙叩头请罪不迭……

梁子美早如木胎泥塑一般站在张叔夜身边颤栗不止,良久才略回过神来,期期艾艾道:“张张府尹呐……这当真要砍了这么多官员?如此……一来,差职空缺,一时难以补缺,恐怕诸多政务要荒废了,朝廷问起责来,怕是怕是张府尹也要费神周全……”

张叔夜岂能不知这个道理?这么多大名府的官员被自己杀了,即便是请了尚方剑,也难辞其咎,更何况会得罪更多的“保护伞”,往后还怎么立足于朝廷?

见震吓的目的已经达到,张叔夜佯装一惊,捻须沉思道,“唔……对对对,幸亏梁知府提醒,本官险些误了大事……可尚方剑已经请了出来,不杀一两人恐怕难以服众。这么着吧,这个蛮狠轻藐的团练官是保不住了,先斩为快!”说罢一挥手,亲兵们提住周正拖到门外,周正兀自不敢相信张叔夜敢杀自己,怔怔吓慌时,亲兵只一刀砍了头颅在地上滚蛋蛋。

“请梁知府点出怠惰又暗中通匪的官员来,也就地斩了,给下边做个表率,这叫‘以儆效尤’是吧?”张叔夜杀了周正,眼睛都不眨一下,捻须瞟着梁子美道。

“这……”梁子美无奈,最终揪出两三个往常与自己有龃龉,又赶上今天迟到的,交给张叔夜处置。

那两三个官员眼见性命不保,一面跪地求钦差开恩,一面大骂梁子美龌龊。

张叔夜突然喝住,思谋移时,道:“本官主意变了。来啊!将这几个暗通匪寇的官员,还有今天点卯迟到的,一律杖刑四十,押进监房看管,待本官和梁知府逐一甄别再做定论。”又对梁子美道,“如此,可成么?”

梁子美还在为刚才诛杀周正的场面吓得心神未定,见张叔夜改了主意,赶忙道,“啊好好好,全由钦差做主。”可翻过来一想,“不对啊?这张叔夜实在是狡猾,情知我供出来的人是往常不合的,把这些人关押起来,就是抓住了我的把柄,这是让我乖乖地听话么?”

是夜。张叔夜和梁子美在府衙商议用兵之事。张叔夜将此次征剿天魁门的原委道明了。

说道:“本官也怀疑元宵夜闹汴京的贼人并不一定是天魁门贼寇所为,只是……宋江一伙毕竟是匪盗,一举歼灭也不为过,更何况他们现在召集喽罗,上了武当山,占山修寨,俨然一副与官兵对抗的架势,更不得不剿啊!”

梁子美本是有些能耐的官员,只是附和趋势才怠惰了,如今见张叔夜雷厉风行,杀伐决断的举措,也只得拿出本事来小心配合,想了想道:“据本官了解,天魁门贼人隐匿在大名府各地,如今虽是集结了几千喽罗上山,可还有大把的人就潜伏在城里城外,大多团聚在赌场、青楼、乡间渔民,山间樵夫,更有的在柴大官人庄上。不如先按兵不动,逐一搜索分散潜伏的小撮匪寇,起了声势,他们必然会上山找宋江,贼众聚在一起,也好一网打尽。”

张叔夜含笑点头,徐徐道:“梁知府见识不浅,如此最好。还有,我也久闻柴进这人,持有太祖丹书铁券,获了免死金牌便横霸一方,既然暗通天魁门,我倒非要去拜会拜会……。梁知府,贼人势威,真聚集起来恐怕近万之众,如此,我们还需整顿各处兵马,会同我的三千禁军,凑齐万余精锐才可应对,且莫大意啊!”

往后多日,大名府官兵倾巢出动,搜剿天魁门分散的窝点。

张叔夜当时羁拿了这么多官员,就是想尽量把与匪串通的“眼线”都看管起来,加之当场杀了团练军官,达到了震吓官员的目的,是以这次行动很少有走漏风声的,一时间天魁门众多有被搜捕,杀伤的,急得宋江团团转,便下命令,让各处分散的弟兄都往武当山上靠拢,企图力敌张叔夜。

宋江高居山顶寨中,正与花荣等人商议如何应对局面,这时又进来三人,最前面的一个身材适中,灵巧精壮,身穿铁锈红衫,腰间围着宽大护腰,瓜子脸型精干模样,禀道:“哥哥!不如让我先带些许弟兄,下山去大名府走一遭,给张叔夜点颜色看看。”

说话的人正是史进,原先也是一方绿林好汉,占山为王,早结识了刘唐,一道劫持了生辰纲,尔后便追随宋江入了天魁门,如今是天魁门“八阎罗”的第六位悍将。

身后跟着两人,一个叫“铁头蛟”何天霸,一个叫“梅花镖”黄富贵,两人皆是“八阎罗”排在七八位的头领。一齐道:“哥哥,兄弟愿随史进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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