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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流离飞雾(一)

即便是白天,夜鸣山仍是一般阴寒。

乐湘儿盘腿坐起,打坐调息。甘棠则是背靠岩石地坐着,目光投向远方。一望无际的山谷,不知何处才是尽头。

“喂,小子!”乐湘儿忽然叫道。

“干什么?”甘棠头不回的答道。

“我饿了,你去找点吃的来!”

乐湘儿这么一说,甘棠也感觉自己肚子咕咕叫了两下,已经两天没有填腹,甘棠也是饿得很。但是这荒山里除了沙子就是白骨,要到哪里去找吃的?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甘棠道。

乐湘儿一个箭步冲到甘棠身前道:“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就不能看着我吗?”

甘棠抬头看她一眼道:“看了,怎样?”

乐湘儿气极,又不敢当真拿他怎样。一跺脚,愤愤地道:“好,你不去,我去!”

方一转身,身子晃了一晃,单手扶住额头,竟是险些跌倒。

甘棠站起身道:“好了,好了!我去,我去行了吧!”

乐湘儿面露微笑:“这才对嘛!”

甘棠走出几步,却又听见乐湘儿叫道:“唉!”

“又怎么了?”甘棠不耐烦道。

“小心点,不要走太远!最好在我听能听见你声音的地方!”甘棠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满脸关心的神色,竟不似做作。

“她不怕我趁机跑掉吗?”甘棠这样想着,向着山谷深处走去。

在山谷中转悠了两圈,依旧是黄沙,白骨,还有耸立的岩石。也许是因为在山谷里呆地久了,他对身旁的这些白骨已经丝毫感觉不到害怕之意。如果白骨可以吃的话,甘棠真想捡起一个,啃上两口。他听从乐湘儿的话,不敢走出太远——他也根本走不出多远,腹中的饥饿感已让他没了力气。

甘棠走得心烦,又险些被脚下的一块头骨绊了一跤,遂抬脚将那块头骨踢了出去。那头骨便像圆球一般,飞出一段距离后跌落,咕噜咕噜滚了两滚,停了下来。一块踢得不过瘾,甘棠又踢飞了另一块,紧接着他便以踢脚下的白骨为乐。可怜这些无端葬身于此的人类,死后还要遭受这个少年这般戏谑。

但甘棠丝毫没有感觉到这一点,这个山谷实在单调,这是他能找到的唯一乐趣。

甘棠将脚下所剩唯一一块头骨,向着不远处前方的一块一人来高的怪石上踢去。

头骨正中岩心,他感到很开心。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感到那岩石动了一动。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上前两步,仔细看去。

那“岩石”当真在动,而且是在左右摇晃着的“动”!甘棠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向前再靠近一些,猛地听见岩石中传来一声低吼。

“啊!”甘棠恁地一惊,连退数步向后掠去。

这时那“岩石”转过身来,竟是一头棕熊!

这时乐湘儿听见甘棠惊叫的声音,也赶了过来,看了看甘棠,又看了看那头棕熊笑道:“你该不会是被这头熊给吓到了吧?”

甘棠也觉得好笑。只因夜鸣山太过昏暗,他又从来没有想到会有动物在此出没。这头熊方才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很容易让人误认作是岩石。这头棕熊似乎也没有想到会有人类在此出没,瞪大着眼睛,耷拉着两只爪子,呆头呆脑地瞧着二人,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甘棠看着,很是喜欢。

“夜鸣山怎么会有熊在这里?”乐湘儿正奇怪着,甘棠忍不住上前两步,想要摸一摸牠的爪子。

乐湘儿却猛地揪住了他的身后衣襟,将他拽回道:“小心!”

甘棠正不解间,方才还是憨态可掬的棕熊忽然改变了姿态,弯腰提脊,目露凶光,奔跑着向着两人冲来。乐湘儿一推甘棠,二人一左一右朝着两个方向跃开。棕熊紧接着方向一转,向着乐湘儿的方向冲了过去。

乐湘儿凌空一跃,转到牠的身后,甘棠却在此冲上,挥剑朝着牠脊背刺去。但那棕熊速度甚快,力量也极大。甘棠剑到了的时候,牠已经转回了身子,口中低吼着,向着甘棠而来。

甘棠不停挥剑,那棕熊丝毫不惧,两只前爪惊得黄沙漫起,打落到甘棠的剑上。甘棠险些握不稳剑,片刻之间,已是多次遇险。乐湘儿脱身之后,并没有理会甘棠,而是径直向着另一边掠去。

甘棠以为乐湘儿险中将他抛弃,着实懊恼。

紧接着只听“砰”地一声巨响,一块岩石断裂成两半。岩石后飞出两条人影,后面的那个却是乐湘儿,而在她前面被她紧紧追逐着的,是个全身黑衣的男子,一块黑布遮住了半边脸,看不见他原本的面容。

那黑衣男子被她追逐不过,转身和她打了起来。

乐湘儿手中虽是一只玉笛,却化身为剑,所使的尽是上乘精妙剑法。那黑衣男子手中并无兵器,仅以徒手,与乐湘儿的玉笛相抗衡,但他的嘴中却叼着一片叶子,叶子在他口中微微颤动,乐湘儿离他甚近,竟能听到嘶嘶的响声。乐湘儿连番出“剑”,他只是闪躲,绝不还手。

乐湘儿却逐渐觉得眼前有些模糊,脑中也是晕晕沉沉,当真便想这样抛下玉笛,好好地睡上一觉。

甘棠那边,已是被棕熊逼地连步后退,只听那棕熊猛地一声长啸,竟将甘棠手中长剑生生震落。眼见着棕熊又将冲来,甘棠来不及拾剑,使出梯云纵的功夫,在棕熊上下左右游走。棕熊来势虽强,终究笨拙,甘棠尽情施展绝妙轻功,这只巨大的棕熊竟也是碰不到他分毫。

甘棠自学轻功,这是第一次派上用场。

但这般僵持下去,他亦是无法脱身,遂寄希望于乐湘儿能腾出空来解救他。望向乐湘儿那边时,却见她挥舞玉笛愈来愈无力,身子飘然似无所依,不由大惊道:“乐姑娘!”

甘棠一声大喊让乐湘儿猛地惊醒,暗恨自己一时不察,险些为对方咒术所趁。手中玉笛疾舞,煞时占了上风。她注意到甘棠这边险况,故意将玉笛右移,引着那黑衣人靠近甘棠这边。忽而仰身而倒,顺手提起甘棠掉落在地的长剑,就势欲向甘棠抛去。黑衣人挥掌欲止,乐湘儿剑锋一转,竟将他口中叶子削成了两半。

横冲直撞了许久的棕熊立刻停了下来,恢复了从前憨态可掬的模样,坐立在原地,歪着脑袋,呆呆地看着甘棠。

甘棠看着他,觉得可爱,放松了戒备,伸出手来,摸了摸牠的爪子。棕熊乌黑的眼珠子转了两转,竟上下晃动着牠的爪子,似是在向甘棠招手示好。

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转变让甘棠既惊喜又稀奇,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与乐湘儿相斗的那黑衣人见状不妙,夺路而去。乐湘儿自知有伤在身,不便追去,掠回甘棠身边道:“小子,轻功不赖嘛!”

甘棠的注意力却在那只棕熊上,不禁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棕熊向他温柔地低吼一声,摆了摆身子,屁股一扭,竟朝着山谷另一端走去,不久便没了身影。

乐湘儿亦是颇感奇怪,自言自语道:“这应该是一种流传于南方的御灵术,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看那人的穿着打扮,莫非是……”

“嘘!”甘棠忽然低声道。

“怎么?”乐湘儿不解,环望四周也不见得有什么异样。

“不要出声,仔细听!”

乐湘儿遂凝神屏气,侧耳细闻。

“叮!”

“咚!”

“叮咚!叮咚!”

“这,这是……”乐湘儿欣喜不已,与甘棠一同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果见一汪清泉,潺流于断壁沟壑之间,泉水清冽,缓缓而清凉。

乐湘儿与甘棠喝足了水。甘棠站起身来,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忽然对乐湘儿道:“你不觉得这附近的景致与夜鸣山的其他地方不大相同,看,地面上竟然有稀稀落落的小草植被!”

乐湘儿闻言看去,果见如此。

她低头沉思了许久,忽然对甘棠道:“跟我来!”

甘棠跟着乐湘儿从山谷爬到山顶,越过一个山头,来到了另一个山谷。令甘棠惊讶的是,夜鸣山四处都是荒漠,唯有这个山谷,却是四处绿草如茵,野花烂漫。

“我们要去哪?”同乐湘儿走了一段路后,甘棠不禁问道。

未等乐湘儿有回答,甘棠猛然瞥见前方不远处站着四个人,这四人均是他所识得的,他更是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惊喜道:“云师兄!”

那人一身白衣如雪,背负银白长剑。闻言侧过头来,竟是剑眉英目,面容俊俏,不是云沐轩却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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