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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明月村(上)

“嗨,这位姑娘,这是什么地方,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李不死彬彬问那姑娘。

“多嘴!一会儿就知道了……”姑娘没有多余的话,带着他们进了村子。这个村子和一般的村子一样,曲曲折折的深巷中,有着猫叫,有着狗吠,还有烧柴火的声音。这个时辰,已少有人出来行走,走在村中小路上,四周幽静的黑暗,不禁让愣少和李不死直冒冷汗。他们不知道这前面是凶是险,还好这带路的姑娘虽然有些野蛮,但还不凶残,这倒是让两个人最放心的地方。

姑娘在一个挺大的院子前停了下来,扭过脸示意让他们进去……

推开门,在月光映衬下,院子里倒并不黑暗,两边种满的花草隐隐约约格外动人。院子中间走道的尽头是一间屋子,屋子里还点着灯,透过窗子可以看到,一个身影在烛光里不停的闪动。

“看什么呢,还不进去……”

“不敢进去,这又不是我家……”愣少以前是不大喜欢说话和多嘴的,可自从遇到这姑娘便有了种和她对着干的尽头,他实在是看不惯一个女人如此骄横。

“咣当”一声,门突然就来了,紧接着愣少连滚带爬地推着李不死就进去了……是被那姑娘狠狠地踹进去的。

被惹怒的愣少倒是很想破口大骂,可此时眼前已然端坐着一个女子,似乎就是白日里在那屋檐之上的女人,只是此时那女子面容下已没有了蒙面的花布。迎着烛光,那女子正在织着东西,面容整洁,眼神里透出的满是睿智,突然看到眼前两人的模样,禁不住微微笑了一下,这笑不是讥笑更像是一个母亲慈爱的笑容……

“师父,你看,给你带回来了吧……”姑娘在女子面前的语气显然甜美可爱的多。

在那姑娘说话间,愣少又愤愤不平的瞄了一眼,心底暗想着总有一天要教训教训这般骄横无礼的女子。

“你们快起来吧,你们可知为何把你们带到这里?”

两个人站起来摇摇头。

“那你们可认得我”

两个人又摇了摇头。

女人笑了笑,继续问道:“好,那你们可听说过崆峒派,又可听说过花架门?”

这回两个人是一个点头一个摇头。摇头的是愣少,点头的是李不死。

“很好,那我告诉你们我就是花架门掌门,你们相信吗?”

两个人又同时点了点头。这怎么能不信呢,就连飞龙和追魂二人都畏惧三分的人,实在是不能怀疑。

“很好,那你们能告诉我你们的真实来历吗?”

顿时,二人又是一人摇头一人点头。而这一次,点头的是愣少,摇头的是李不死。

那女人看了看摇头的李不死,一股语重心长的语气:“年轻人,你信不过我?我能告诉你我是花架门的掌门花姑子,你难道连你叫什么都不想告诉我吗?”

“一个名字,有什么不能说的,他叫李不死!”愣少抢在李不死之前说了出来。

花姑子摇了摇头,盯着李不死,缓缓说道:“我想听你说,我想听真话!”

李不死好像心里装了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半天吱吱唔唔没有回答。

“那好,我来说。你根本不叫李不死,而叫李聪明,是吗?”

花姑子的这一问倒是出乎意外,让愣少没想到,更让李不死也没想到。

“你为什么说我叫李不死呢?”李不死皱起了眉头。

“呵呵,因为你很聪明啊,因为你给自己起了一个很聪明的名字,不死,你这个名字确实让你活到了现在!”

愣少好像恍然大悟,瞅了瞅身旁的李不死:“好啊,你小子竟敢骗我,骗了我一路……”

“是的,我不叫李不死,我是离云飞。”

听到李不死说出离云飞三个字的时候,花姑子眼睛里瞬间湿润了起来,眼眶里突然多了一些眼泪。这个原本看上睿智端庄的女子,一下子身子好像垮了下来,她慢慢走到李不死的面前,用手轻轻的抚摸着李不死的脸颊,擦拭着脸上的灰尘,心里仿佛有着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花师叔,请受云飞一拜。”李不死突然贵了下来,双手叩头。

这一拜,让愣少不知所措,这一拜让花姑子激动不已。

“哈哈,你终于肯认我了,快,快起来吧!苦命的孩子!”

李不死眼睛里此时也充满了泪水,只是没有留下。他很欣慰,阴差阳错之间,让他有机会找到飞绥子老人,让他有机会见到了这位他也说不清什么关系的师叔。

“原来你是……”

“稍后我再慢慢向你解释……“李不死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对着愣少说道。

“云飞啊,你可还认得白日里要杀你的飞龙和追魂两位师叔吗?”

“如若是在不知他们名字的情况下,是认不得的,就连您,我也没认得出来啊……”

“是啊,我们之间和你父亲几乎没有来往,最后一次欢聚还是在十几年前师父老人家还在的时候……一晃眼,十几年就过去了,你都这么大了……”

“什么?你说师公老人家不在了?这怎么可能呢?我爹生前是让我来找他的……”

“没有人知道他老人家还在不在了,毕竟十几年没有见了……你师公从那日欢聚之后变隐退江湖,归隐山林了。”

“难道,他不在汴京城吗,我就是来找师公学习武艺,为父报仇的!”

“傻孩子,他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李不死眼睛里突然冒出了极度失望的神情,他原本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位老人身上,可现在……

“孩子啊,别多想了,既然你有意找你师公,那我会尽力帮你找到他的……你和这小子就暂时留下来吧。”

李不死看看身旁的愣少,两人都点了点头。

花姑子亲自给两人准备了些便饭,又把院子里的一间小屋子给两个人腾了出来。填饱了肚子,已经快累瘫的两人便在屋子里的床上躺下了。

愣少一直没有说话,沉默的让气氛有些尴尬。李不死一直想说话,却总张不开口。

“你终于有机会找到飞绥子老人了,也终于有机会报仇雪恨了“愣少仰望着头顶的屋梁,缓缓地说。

“你知道的,我之所以不愿说出我的真实情况,是因为我得活命。这个世界上,在那一夜之后我便一无所有,没有人可以依赖了。”

“我没怪你,一个名字而已,我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应该料到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难听的名字呢,李不死,不死,呵呵……你果然没死……”

“托愣爷的福,我还没死……”

“你可别叫我愣爷,我可不是大爷,呵呵……”

“你小子,竟占我便宜,这一回咱们可扯平了……那你到底叫什么……”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从小有一个和我一起长大的人,他叫我愣少,所以你也叫我愣少吧……”

“愣……少……果然是比愣爷顺口的多了,哈哈,世间还真有这么难听的名字……”

“啊……啊……哎呦……轻点儿,愣……大爷,饶命啊,我错了……”

深夜,又是深夜。只有深夜才能让一个人静静的思考。李不死,在这一晚好像有了家的感觉,这对于他来说有些突然,有些难以置信,但也让他欣慰的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

深夜里,窗外蛐蛐儿的叫声和深巷里不时的狗叫声交织相错,愣少虽然极度的劳累,但十分想出来看看这夜色,听听这夜里的声音。

他悄悄的披上了薄薄的褂子,从屋子里钻了出来。院子虽然不小,但毕竟是封闭的,让人觉得有些憋屈。朝着天上望了望,高远的星空被群星点缀,他像是要去与群星做伴,一跃而起,便跳上了屋檐。屋檐之上便是天空,一望无际的天空布满了愣少的整个视野,他仿佛又回到山间幽谷之中一样,心情顿时格外的舒畅。找了屋顶上一片比较平坦的瓦片上,便坐了下来。听着虫叫,闻着轻风,仿佛在这闷热的夏末,已经感受到清秋的凉意。

愣少把所有的遐思都沉浸在这漫不边际的夜色里,天马行空般的畅想思索。突然身后竟多出了一个人影,“你这呆子,大晚上的,不睡觉爬到屋顶扮鬼吓人啊?”

这一阵清甜的声音,一瞬间把愣少从漫无边际的遐想里硬生生的给拽了回来,这种感觉,比把他从空中丢了下去还有难受。愣少一听这声音,便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想跳下去就走。

谁知还没等起身就被后面那姑娘给压了下来。

“给你说话呢,没听见吗?”

“你有完没完,白日里被你折腾的还不够啊……”

姑娘没有说话,只是从愣少背后伸出一只手来,手里是一个小瓶子。

“干什么啊……还想毒死我?”

“你……这是治疗伤口的……”

这一说,让愣少突然不知所措的尴尬了起来。慢悠悠地从那姑娘手里接过药,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之下,那没有了花布蒙面的姑娘,娇小的站在愣少的身后。一绺如丝缎般的秀发在月下随风飘拂,隐隐约约。趁着月影,细长的黛眉之下一双美目让皎月失色,虽然夜色已深,但仍然依稀可见洁白如霞的脸颊,挺秀的瑶鼻,被花衣包裹的身影在夜色里如同一收拢花瓣的娇羞花朵。愣少初来汴京城的时候,看见过青楼门头上站着的那些妩媚动人的女人,可他从来没有看见长得如此标致无暇而又纯洁如月的少女。正是这一眼,让他白日里被摔的痛苦顷刻间变得无比甜蜜,他倒是想再被摔几次。

“想什么呢,是不是又想让我把你踹下去……”瞬间的美好再次又回到了现实。

“你这一个女孩子怎么总是这么凶巴巴的,难不成所有的女子都像你一样……不对,你师父就挺和蔼的,她怎么能交出你这样的徒弟来呢……莫名其妙……”

“啪”的一下,刚才还娇羞的姑娘瞬间就在愣少脸上按上了五个手印。

愣少捂着自己的脸,恶狠狠的盯着眼前的这女子,竟然没有丝毫的反抗的意思。揉了揉脸蛋儿,便又坐在那里愣了起来。

“呆子,你就这么喜欢发愣吗?”姑娘看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愣少,好奇的问道。

“这你也管啊……”

“你的名字倒是和人挺般配的,是个实实在在的愣傻子……”

“是吗,你的名字到和你也挺般配的……”

“哦,你知道我叫什么?”

“当然知道。”

“我叫什么啊?”

“母……夜叉……”

“啪”又是一巴掌。声音更响,力度更大,愣少没有去躲,所以这一巴掌是狠狠的印在了刚才那一巴掌的上面。

有时候被打也是幸福的,心甘情愿的。愣少此时就是心甘情愿的挨打。但是他并没有多嘴。

“唉,没事吧,你……”停了片刻,那姑娘好像是觉得自己出手有些重,又温情的问了一句。

愣少这次倒是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吗?”

愣少还是摇了摇头。

“你喜欢看月亮啊?”

愣少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喜欢看月亮啊”

“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在看月亮,而是在看我自己……”

姑娘咯咯笑了两声,“没想到你这傻小子挺会说话的?”

“姑娘,我只是实话实说。”

“得了吧你……”那姑娘说起话来突然显出了一股娇羞之气。

“对了,你们一个门派为什么会住在这样的一个村落里呢?”

“你认为我们该住哪里呢?难不成练武之人都住山里头寺庙里道观里过着深宫大宅里?”

“也是啊,那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因为这里都是穷苦人,虽然花架门以习武为主,可师父救助了不少无饭可食,无家可归的人,住在这里很安详,而且这个村子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子,你知道叫什么吗?”

愣少看了看天空:“不会叫月亮村吧?”

“差不多,这个村子叫明月村。”

听到这个名字,愣少突然想起来乞丐老人死的那日夜里,在树林子里,他躺在地上仰望星空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要建立一个村子来救助那些乞丐,而当时他就想叫这村子为明月村。没有想到,天下竟然有如此蹊跷的事情……

“你又想什么呢?”

“我在想……在想你会叫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你真够无聊的,反正不会叫那名字……”

“那名字是什么名字?莫非是母…”

还没等愣少说完话,那姑娘脚一身,腿一抬,愣少就顺着屋檐滚下去了……

还好,这次有了准备,落地的时候没有被摔的太重……

躺在席子上的愣少,合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对他来说,这一夜所带来的好奇,是终生难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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