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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惊 变(上)

正当我在道观日复一日焦心等候着柳蒵笙出现的时候,师父他老人家却自己回来了。

更加出乎我预料的是,他看到道观里多了坠儿和灵儿两个丫头,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讶异,只是略微有些不悦的将她们审视了一番,便不再深究。

“幽幽,为师需要在道观闭关几日,切忌让旁人打扰到我。”他神情严肃的撂下这几句话便转身进到自己房中,“吱呀”关上了门。

虽然我对师父出观几日的行踪充满疑问,可是既然师父如此吩咐,我自然不敢懈怠,只得将疑问吞到肚中。吩咐了坠儿和灵儿,让她们在师父出关之前都不要在师父房前走动,省得扰到他老人家。

好歹师父已经平安归来,我心中一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只是在师父闭关之前,他那张苍白中隐约发青的脸,让我心中多了一丝忧虑。而柳蒵笙的迟迟不出现,更加让我心神不宁、寝食难安。虽然坠儿和灵儿总会见机宽慰我,可是我的心里却隐隐觉着不对劲。终于,我的焦虑在柳树的出现后,到达了极点。

其实我并没有面对面见着柳树,那一日,我在房中隐约听到院子里有人惊呼的声音,好奇出门一看,却是柳树来了。

他和那两个丫头正压低嗓音在说些什么,见我出来,柳树朝背对着我的坠儿和灵儿使了使眼色,她俩随即噤声,斜眼瞟了瞟我,神色有些异常。我心里对这几人的态度犯着嘀咕,不过,柳树是柳蒵笙的贴身书童,此时我急于想找他问问柳蒵笙的情况,其余的事也就暂时无暇顾及了。

“柳树,我想……”我话还没说完,他们三人见我走近,便飞快的交换了一下眼神,脚底抹油一般一溜烟的往观外跑去。

“你们要去哪?”我急急出声想要叫住他们,可是哪里还有人停下来回答我——人都跑没影了。

罢了罢了,就让他们去吧,我又不是他们的正经主子,他们不理会我也正常。可是……我转念一想,觉着这事实在蹊跷。

照理说坠儿和灵儿是柳蒵笙安排在这里照顾我的,而柳树又是跟在柳蒵笙身边的人,此时柳树来叫走她们,难道得的是柳蒵笙的命令?而且这三人神情诡秘,明显有事隐瞒,莫非是柳蒵笙那里出了什么状况?……种种揣测让我心里没了底,我突然后悔起来,怎么就这样轻易的让柳树他们走了。

待我再追出门口,理所当然,已全然不见他们的踪影。我看着眼前延绵的山路,再回头望了望师父紧闭的房门,思量片刻,终于我咬了咬下唇,扭过头踏上了下山的路。

下得山来,镇上恰巧又逢集市,四处人声鼎沸,好不热闹。然而,我却没有那个闲情逸致流连其中,我来此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找柳蒵笙。

我站在喧闹的街道上,身边人流攒动,我的脚步却不知该往哪挪——我根本就不知道柳蒵笙住在何处。除了他的名字和他在鸿文书院念书之外,我对他知之甚少。不过,既然他出身富贵人家,这座镇子也不大,应该不难打听。

我正准备去找个人来问问,却听得前方不远处传来了马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伴随着“笃笃……”的马蹄声正渐渐靠近。“让开,让开!”有人颐指气使的吆喝着,我身边的人潮便自觉的退到了道路两边给车马让行,我自然也不例外。

“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车马出行,这么大阵仗?”我旁边的一位买菜大婶小声的嘀咕道。

“当然是王家喽,你这头发长见识短的,人家王家可是有人在京中当大官的,咱们这种小镇子,也只有他们家才能有这排场。”站在她身边的男人有些不屑的朝她说道,看样子大概是她的丈夫。

王家?我依稀记得小时候跟着师父在镇上化缘的时候好像曾经上门拜会过,当时师父他老人家还特意交代我一定要谨言慎行,说这王家是镇上最有钱也最有权势的人家,万万得罪不得。他们对师父倒还是挺客气的,不但请我们进了府第,看茶赐宴,还给了丰厚的赏赐。看样子王家的主人对师父还是挺看重的,不过那时候我年纪还小,加上被权势人家的气势所迫,神经一直紧绷着不敢放松,导致出了王家以后,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对于王家的一切倒是不甚记得了。

“朱兄,王家出动这么多车马出城是做什么?”

“听说是去迎接京城来的贵人。”站在我身子另一侧的两位作书生打扮的少年也在小声的议论着。

“居然有京城的贵人来咱们镇?”

“是啊,不过贵人宣称不对外公开身份,像俞弟和我这种寻常百姓自然是打听不出来,不过,看这镇上所有的权贵都出动了,来头肯定不小。”

没想到一直窝在山上的我,一下山就碰上了如此大事,居然连京城贵人都出现了……

“骨碌骨碌”马车轱辘碾过,打断了我的思绪。高头大马,雕栏画栋,这一切都象征着马车上那人尊贵的身份。一阵秋风拂过,帘卷香飞,露出马车内女子娇美的容貌。

而我所站的位置,刚好可以将那女子的样貌看得一清二楚,我不由得怔在了原地——她居然是——我和柳蒵笙逛集市那日在酒楼遇上的那位华服小姐……

“这马车里坐着的小姐可真美啊!”那位俞姓书生瞅着马车上的美人,眼都看直了。

“这不就是王家的大小姐王芷嫣么,号称咱镇上的第一美人,能不美吗?……”朱姓书生理所当然的朝他说道。

听得同伴的话,俞姓书生有些心怀向往的低声说道:“如此佳人不知要何等良婿才配的上?”

只听他话音刚落,那朱姓书生便一盆冷水朝他兜头浇下:“俞弟,你就别在这痴心妄想了,人家王大小姐可是已经订了亲了。”

果然,俞姓书生脸上露出失望之色,说道:“……不知与王家结亲的是何等人家?”

“是最近才到咱们镇上的柳府。”

柳府?!朱姓书生的这个回答,让原本漫不经心只是碰巧在旁边听到的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急忙向他凑近了些,紧张兮兮的张大了耳朵,生怕漏听掉什么。

“柳府?没听说过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柳府的家世原本也不同凡响,好像是遭了贬谪才会沦落到咱们这种小镇来,要在之前,王家还不一定高攀得上人家。”

“这柳府居然这么了得?不知道柳家的公子如何?”

“柳家的公子啊……诺,这不骑着马跟在车队后面了么……”朱姓书生说着把头朝一边仰了仰,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我看到了那个——在我意料之外却又朝思暮想的身影。

这几日,我的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出这个身影,他还在身边的时候倒也不觉得这般要紧,分别数日,我才发现他早已不经意的充满了我的整个生活,让我情不自禁的就会想到他。

当我在道观无所事事的时候,我就呆坐着想象我们再次相见的场景,在我设想的无数场景中,他总是那副明晃晃的笑脸,我就静静的看着他,内心柔软。想着想着,就觉得心里面好像有什么要满溢出来,让我不自觉的揪紧了胸口。

然而纵使我有千般想象,也万万没有料到,会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再遇上他——柳蒵笙,可真是永远都在我的预料之外。

我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有留意到我的存在,他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依然是一脸的云淡风轻,悠悠的跟在车队后面。

他清澈的眸子里平静无波,周身散发着一种冷峻高傲的气息,不容人忽视,也不容人接近——这是我从没见过的柳蒵笙。他就这样在我的注视之下,与我擦身而过。

“柳……”我张嘴想要叫住他,话音刚出口便湮没在鼎沸的人声中,当我鼓起勇气想要再次开口时,脑海中却有个声音在不断回响:“……人家王家大小姐已经定亲了。”“不知与王家结亲的是何等人家?”“便是这最近才到咱们镇上的柳府”……它一遍一遍的提醒着我,那个残酷的事实——柳蒵笙和王家大小姐王芷嫣已经订亲了。

他订亲了,他竟然订亲了!那么,我如何还能开口再叫住他?……就算叫住他了,我要对他说些什么?让他不要娶王家小姐娶我吗?……

我的眼前浮现出刚才坐着马车经过的王芷嫣的模样,珠围翠绕、美人如玉。我不得不承认,我很嫉妒她。即使不论家世,不论样貌,我这个不祥之人,又有什么可以拿来和她比?

我垂下头颓丧的看着自己的左手,耳畔却听见不知何处传来的杜鹃鸟的叫声:“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是啊,不如归去吧……痴望着远去的香车宝马,我苦笑了一声,随即毅然的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两行清泪却顺着脸颊无声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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