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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人、兽之别

如约而至,子时刚过。

一辆马车趁着夜色无人,悄然无声地驶离了奉天阁……

杨轲滔所言不错,正是子时一刻。邢善矮身跟了上去。

跟着马车在夜色里奔走,一路远行而不知时间多久……就在邢善都有点吃不消这长途跋涉的时候,马车停下了。

静谧的夜色中偶尔能听见不知名虫儿的窜动,四方十里全部被黑暗充斥着,山风在远处幽幽地掠过山涧……这无一不显示着,这里是一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跟随着到这里,邢善便知道自己想要找的地方到了!

不远的左侧有座矮山,矮山之上邢善能清晰地感觉到有很多人存在!这种感觉,邢善只在当初的活死人墓里才有过。

没有再予以理会这辆马车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邢善潜下身子,向着那座矮山缓缓而去。

…………

…………

翌日清晨。

朝阳升起,洒下那第一抹阳光;黑夜褪去,取回那最后一滴夜色……人们大多还在床榻之上,温存着睡梦里的鼾香……

邢善却是一夜未睡了!

昨夜轻轻松松地便躲过了山下警戒之人,而来到了这座矮山上。一番搜寻后,邢善瞠目结舌地发现——蒙波和任弥不在这山上!

但邢善确信自己揣测的无错,这里的确就是选拔求生欲之人的所在。

从昨夜到现在邢善遇见了太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且每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有着强烈的求生欲望!

而让邢善恍然般确定蒙波和任弥不在这里的原因,却并不是搜寻无果——而是因为自己都能够轻松地进入这矮山之上,那自然的蒙波和任弥没有理由会被困在这座矮山之上而逃不掉!

正当邢善打定注意趁着晚上夜色再一次降临,便离开这座矮山的时候,却发生了让邢善震惊异常的事情!

…………

日当正午,邢善躺身在一颗三人合抱的大树之上休息,枝繁叶茂遮住了耀眼的阳光。

一个女子步履蹒跚,自远处一步一步挪动而来。

“哎!嘶……哎呦!”女子呻吟一声,将自己摔靠在大树上,“娘的,疼死了!”

女子的声音吵醒了假寐的邢善,但是邢善却并不打算现身,继续闭着眼睛养神。

“这群狗崽子!抢我的东西,哼!以为老娘是吃素的啊!”说着,女子伸手从胸前破败不堪的衣服里摸出一个不知名儿的果子。

果子深色暗红,微微发亮……单看成色,便透漏着那诱人食涎的模样!

摊开手掌,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泥垢,女子眉目轻颦。遂使劲儿向自己侧腿的布条上,来来回回磨蹭起来……而后端起手掌又看了看。虽然还是看不见那手心里的掌纹,但比之刚才也算干净了不少。

“哎……我他娘的这是什么命啊!”女子轻叹一口气,蜡黄而又黑漆漆地脸上藏不住的怨殆!

一语言罢,璇玑眉目却又瞬间地舒展开了,“算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捧起果子放在鼻尖,使劲闻了闻!

“吃不吃呢?”

女子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再次拧在一起,伴随着还有两瓣干瘪的双唇紧紧地抿在一起!

“啪!”

腐烂枝条被踩踏过后而发出的声响终于算是惊醒了纠结中的女子!

目光尚没有反射性地循声望去,手下却已经促而生风地将果子再次藏于胸中!

“你!你干嘛?”待看清来者,女子恨声道。

来人一个同样布缕滥衫的黑脸汉子,也不知道是吃了些什么东西弄得一嘴的泥巴!满口泥垢,因此口齿不清,呜呜着:

“嘿嘿!娘们!别藏了,俺看见了!”

“什么?”女子反射性地倒退一步,却撞在了大树枝干上。

“嘿嘿!那果子啊,来,给俺尝一口!”黑脸汉子开口笑着,嘴角上狭带着的泥垢,看起来整一个野人模样!

女子显然不愿意和男子分享,厉声喊着:“那是我的!你别想!”

“啊!”

大叫一声,男子便扑了过来!

“啊!”

同样的大叫一声,女子也冲了上去!

……转瞬之间,女子和男子便已经在地上扭打在了一起!

“啊!啊……啊!”

“啊啊……”

两人的乱叫声,让躺在树上的邢善眉目紧皱!心境烦乱几欲来到边缘的时候,树下两人的打斗声却渐渐消失了……

没有理会树下的打斗,懒得睁开眼睛瞅一眼,自然邢善也就没有发现树下男子的死状!

……男子侧躺在地上,而脸着于地。如果有人看向男子的话,定会被这样子所吓坏——两只耳朵的其中一只已经不见了,昏暗地伤疤证明着显然已经丢失多时!

但另一只耳朵却是比这残耳更加骇人!只剩一丝白骨相连,白骨之上甚有几颗牙印证明着这伤来自何处!鲜血正从这里缓缓地向地面流动着……微风吹过,残耳挂在脸上就像那枯树之上的残留黄叶,来回飘荡,来回晃荡……

倘若眼力劲儿足够好,想来可以看到那个凹陷的眼窝之中,也正向外渗着黑血,偶尔甚有一丝白带流过……致命之伤,也正是此处!

“呼!呼呼~~~呼~~~~”女子座靠在大树底下,目光呆滞,一手护着胸前的果子;另一只手胡乱地在地上滑动着,显然是想抹去手指间沾满的鲜血……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等女子喘匀了气,从远处溜过来一只野狼!

狼和人一样都是群居动物!

脱离群体而独自外出的狼,自然不会过得怎么舒服!就如人一样!

野狼幽幽眼珠里布满血丝,眼角处还残留着浓浓的胶状物。长长的舌头在嘴边耷拉着,粘连着日光下的晶亮唾液。全身的毛发早已不复乌黑发亮,而是嘈杂繁乱,就像那几年不耕的田地……

女子早在发现野狼临近的时候就站起了身来——躬着腰、两手扶着膝盖,伸着耿直的脖子,死死地盯着野狼的眼睛。

一人、一狼就这么互相在大树之下矗立着……

终于,野狼率先打破了人、兽之间的凄静——轻轻地,而又有些犹豫地伸了下前爪。见女子没有表现出太过的反应,野狼旋即前行了一步!

见女子也慢慢地前行了一步,野狼幽幽的双眼在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呜!嗷呜~~”

没有孤狼月下啸的清厉、悠长——野狼的声音在胸腹间发出,低沉而浑厚。

“啊!啊嗯……”

女子同样也发出狠厉的声音!

一人、一狼就这样再一次回到对持的画面当中……

野狼毕竟是禽兽之性——终于,还是野狼再一次打破了对持。这一次,它也终于来到了地上的那名男子的尸体前……这里距女子只余三丈!

一个猛扑,野狼便能将女子扑倒身下了!

女子应该也是明白这个距离的危险性,遂没有再有所动作,只是眼光变得更加狠厉——单其目光而论,比之野狼犹有过之!

野狼来到如此之近的距离,却没有对女子发起进攻——而是低头咬住男子的臂膀,一步、一步地后退起来。虽是嘴中叼着男子的臂膀一步一步后退,但野狼那幽幽地双眼却是一直盯着女子,而从未移动分毫……

一人、一狼在对持的目光中,相距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待野狼于目光之中不可见时,女子仿若那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再也不动弹一分一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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