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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无私

这天是星期天,我和依依都没有上班,所以依依一大早就起床买菜炖肉,想给方欣萍做一顿丰盛的午饭。

三爷爷也是一大早起床,像是要面见古代的皇帝一样,把自己身上洗涮的干干净净,还特意从行李包里翻出了一套自认为很撑场面的中山装,从九点就站在门口翘首盼望。

我想劝三爷爷回家等,可三爷爷固执的说人家是大人物,等方欣萍来了自己再出门迎接,那可是太不礼貌的行为。所以无论怎么劝,三爷爷就是不肯回家。

没有办法,我只好折回家来,苏雨和依依已经把做菜的材料收拾的差不多了,雯雯一个人也不好意思干坐着,就帮忙打打下手,依依切菜的声音,苏雨洗盘子的声音,还有雯雯跑进跑出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身影。一时间厨房里热火朝天。

好像这个屋子里最闲的就是我了。

我左转右转,好像也没找到适合我来做的活,就这么转来转向,一直转到了中午。

十一点三十七分,一辆黑色加长的劳斯莱斯缓缓驰进了月光社区。

我是听到三爷爷惊声叫我的声音后,跑出去才看到的老爷子那辆劳斯莱斯的。

下车的时候,只有方欣萍一个人,我往里瞧了瞧,没有瞧见老爷子。

“欣姐,我还以为老爷子也一起来了。”我纳闷的说。

方欣萍笑笑说:“刚才我和老爷子在一起,老爷子听说我要来见三爷爷,就让司机老王先送我来了,他说这两天抽不开身,等到基金启动仪式那天,一定请三爷爷一起去参加晚宴。”

说着,方欣萍眼睛落在三爷爷身上,眼睛一闪,微笑着迎了上去:“你好,你就是三爷爷吧。”

三爷爷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看到方欣萍微笑着迎上来,匆忙把手在裤子上搓了搓,和方欣萍握了一下手,比大领导接见还显得恭敬。

“他干娘,你有事就去忙吧,怎么还好意思让你亲自跑一趟看我这个老头子。快快快……赶紧屋里坐。”

三爷爷恭敬的样子让方欣萍很不自在,她拉着三爷爷的手,说:“爷爷,你是长辈,在长辈面前,我怎么好先进去,还是三爷爷你走在前面。”

三爷爷大惊失色的摆着手,说什么也不肯先进去,嘴里一直说你是依依的恩人,恩人当然要在前面之类的话。

中国人就是这么麻烦,进个家门口还用得着这么推三阻四的。

我拉着三爷爷,就把他拉进了家里,笑着说:“你们再这么让,午饭就快要变成晚饭了。”

司机老王还要去接老爷子,所以和我说了两句话后就走了。依依听到方欣萍的声音,赶出来一瞧,惊喜着说:“欣姨,我还以为你要在十二点以后才会来,这会儿我菜都还没下锅呢?”

“不忙不忙……”方欣萍好几天没见到依依了,当然是想念的很,上前牵住依依的手,笑着说,“我也不是第一次来家了,何必这么隆重,而且如果说做饭,应该是我下厨才对,你瞧,雯雯又要麻烦你们来照顾了。”

依依赶紧摇头说:“欣姨你别这么说,雯雯很懂事的,你去厨房看看,她现在正在帮忙洗碗呢。”

方欣萍笑声说:“她还会洗碗?我和你打赌,这顿饭吃完,雯雯一定要打碎几个碗。”

正说着,厨房里就是叭喳一声脆响,然后就是苏雨惊慌的声音:“雯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伤到手没有?”

“你瞧,还没等开饭,就已经先打了一个碗了。”方欣萍摇头苦笑着说。

午饭吃得很阴郁,方欣萍不时的向三爷爷问起依依在乡下时候的往事,从三爷爷口中听到她童年那么多苦难的时候,方欣萍不由自主的拉过依依的手来,不住的感慨。

大概是习惯了那种生活,依依倒没觉得自己的童年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一边要安慰老泪纵横的三爷爷,一边还要和方欣萍讲着自己所能想到的童年开心的事情。

听到方欣萍更加伤感,眼睛里都红红的一片。

雯雯从小到生长在豪门之中,俗话说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惨到这种份上,也不知道扒饭了,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是被感动的哽咽起来。

看到饭桌上被她一个人搅得没有一点气氛,依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手足无措的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

我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沉闷,憋了半天,忽然憋出这样一句话来。

“这个……今天这么高兴,怎么搞得像是坟场一样闷……”

苏雨啐了一口,低声骂我:“不知道说什么就闭嘴,说的什么鬼话。”

虽然说错了话,但我和苏雨的一唱一合,倒是让气氛缓和了许多。

吃过千饭,雯雯非要拉着方欣萍去看她的房间,这小丫头在想什么我用脚趾头都猜得到,她是想用暗语告诉方欣萍,这个家我是住定了,你别想让我搬回去。

我都猜到了,方欣萍当然也猜到了,不过她没有打断雯雯的兴奋劲儿,也就随她去了。

雯雯的房间其实就是依依的卧室,这巴掌大点的地方实在是住不了太多的人,再加上三爷爷也在,所以她也就只以委曲一下和依依挤一间房间了。

不过雯雯倒是不在乎,在她心里,这里就是天堂,一点都不像家里那样冷冷清清的。

依依和苏雨在收拾桌子,三爷爷说要去给方欣萍拿些乡下的土特产,进了自己房间翻了起来,我闲来无事,也就跟着雯雯进了依依的卧室。

依依的卧室收拾的很干净,这里不是那么豪华,但每一件摆饰,都是整整齐齐。

床边的写字台上,正放着雯雯的书包和作业本,雯雯生在台湾,对简体字不是很熟,所以我趁着上千的空专门给她买了一本汉语词典放在写字台上。

方欣萍拿起词典来,看了看我,笑着说:“小许,你还挺用心的,看来雯雯在你家里倒不失一个很好的选择。”

雯雯切了一声:“靠他来教,明天我连繁体字都不认识了。”

方欣萍在跟前,我哪能和这小丫头一般见识,忍住怒火,脸上还要带着笑,只不过这笑看起来有点勉强罢了。

方欣萍摇头苦笑了一声,环顾了一下四周,说:“依依的房间我还是第一次进来,这丫头收拾得真干净,用一尘不染都不过分。”

“是呀,依依每天都会把屋子打扫一遍的。”我趁着方欣萍转头的机会瞪了一眼雯雯,“依依不只干活利索,而且学东西也挺快的,前不久她还报考了成人大学。”

“是吗?”方欣萍很意外,愣了一下说,“怎么从来没有听依依说起过。”

“依依这丫头做什么事都是偷偷摸摸的,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

方欣萍婉然一笑,说:“学点东西是好事。”

正说着,雯雯忽然说:“对了小姑,我发现依依姐姐有一块怀手,那样式和爷爷经常佩戴的那块一模一样。”

“尽瞎说。”方欣萍笑着说,“你爷爷那块怀表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世界上根本不会找出第二块来,依依怎么会有的。”

“是真的!”雯雯见方欣萍不相信,有点恼了,转身在写字台下面的抽屉里翻了一通,找出了一块金光灿灿的怀表,“你看,我没有骗你,你瞧这怀表的背面,还刻着一个方字。”

方欣萍眼睛落在那块怀表上,眼睛登时瞪得大大的,吃惊的接过怀表来,仔细翻看了几眼后,神情更是惊诧。

“你……你确定这是依依的怀表?”

雯雯用力的点点头,说:“我昨天晚上还看见依依姐姐拿着这块怀表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才睡的。”

我皱眉说:“欣姐,这块怀表……老爷子也有一块吗?”

方欣萍似乎没有听到我说话,眼睛直直的看着手里的怀表。

我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在我第一次见到这块怀表的时候就有了。

看到方欣萍的表情,我更加确定了我的想法。

这根本就是依依的父母在逃回山西的时候,顺手在方欣萍家里牵来的。

“雯雯,你可不可以先出去一会儿,我和你小姑有话说。”

“干嘛要我出去,有什么话我不能听的。”雯雯急声说。

方欣萍这时才回过神来,她收住显露在脸上的惊慌表情,低声说:“雯雯,你先出去吧。”

雯雯哼了一声说:“谁稀罕听呀。”

说着头也不回就出了门去。

看着雯雯下了楼去,我赶紧关上门,走到方欣萍面前,急声说:“欣姐,你……你确定这块怀表是老爷子的。”

方欣萍面如死灰,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不会错的,这只怀表是当年老爷子专门从瑞士定做的。小许,你应该知道,当年我和海川逃到天海,临走的时候,我身上并没有多少钱,就顺手将老爷子这块最心爱的怀表拿走了。后来这块怀表在那场大火跟着依依爸妈失踪,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那老爷子那块……”

“那是老爷子心爱的东西,后来他又照着原样又从瑞士定做了一块,所以……所以雯雯才会认识这块怀表。”

我心里咯噔一下:“欣姐,你……你不会认为是依依爸妈偷了这块怀表吧。”

其实从心里,我一直在否认依依那两个疼她爱她的父母是贪生怕死,只顾自己女儿性命,却不顾方欣萍骨肉生死的无良之人。

但是,现在这块怀表又确定了是方家之物,那我就是再怎么想给他们翻案,只怕也是无济与事了。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方欣萍忽然说道,“就算周嫂他们有什么不对,事情也过去这么久了,何况他们现在都已经不在了人世,我再计较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说着,方欣萍把怀表又放回了抽屉里,低声说:“就让依依把这块怀表当做她父母留给她的纪念吧。我想依依现在比我更需要他。”

这让我还能再说什么呢?

她失去了自己唯一的骨肉,却还能这样照顾到依依,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大度的女人,怎么会有这么无私的女人。

我都怀疑方欣萍是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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