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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院中趣事

尽管疏于管理、关注不够,小院还是四时花开,夏秋果香,每天都有不同的风景。鸟儿欢歌,蝶儿飞舞,蜂儿采蜜,猫儿造访,为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些许乐趣。

一、猫头鹰

2012年夏天,院中的四季桂进入第二季盛花期,自是花儿怒放,蜂忙蝶舞,馥郁的浓香让人在几百米外嗅到都神清气爽。

一个周末的中午,我正在梦里周游,儿子迫不及待地推醒我,兴奋地说,妈妈,告诉你一件奇怪的事,院中来了一只猫头鹰!我神志不清地说,你当我们是住在森林里呀!哪儿来的猫头鹰?儿子急了,拽住我的手说,不信你起来看,真是猫头鹰!我还想再睡,敷衍地说,院中又没有老鼠,猫头鹰来干什么?儿子不由分说地把我拽起来,气哼哼地说,你自己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来到院中,桂花树接近顶端的树枝上,果然站着一只猫头鹰,灰褐色间杂着黑色的漂亮花羽毛,猫样的五官,鼻子有些变异,嘴巴尖尖地显示出了鸟类的特征。以往我只在图片、电视的《动物世界》栏目中见过猫头鹰,连在动物园里都没见过,这次算是亲眼见识了。它谨慎地瞪直两只猫眼,不卑不亢地看着我们,一副勇于面对现实的样子。

我对儿子说,也许我们院中有老鼠了,猫头鹰追逐老鼠来到这儿,大概要把我们院中的老鼠抓完才会离开。猫头鹰是晚上活动白天睡觉的,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它,让它休息够了晚上好帮我们捉老鼠。可儿子无法按捺好奇心,总是过几分钟就跑出去看看,回来告诉我猫头鹰或岿然不动,或挪动了地方,或圆睁双眼,或睡意朦胧。儿子无法安心做作业,隔几分钟就突发奇想地把他认为猫头鹰会吃的东西,拿到院中去试验,却总是无功而返。

本着“来的都是客”的原则,我任凭猫头鹰在院中自由活动。我白天仔细观察,夜里留心动静,还是没有发现院中有老鼠。

几天后,儿子一脸落寞地说,妈妈,猫头鹰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飞走了!我察看了院中的每一棵树和每个角落,再也没有它的身影了!我释然地笑着说,这儿本来就不是它生活的地方,它飞走了最好。要是周围的人知道我们院中有只猫头鹰,说不定会翻过围墙进来捕捉呢!儿子失落地说,那我再也见不到它了!它不吃我提供的食物,大概肚子饿了,飞到别处找吃的去了。也许它是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在这儿几天想家了,飞回去找它妈妈了!

我被儿子逗得忍俊不禁,摸摸他的头说,是啊,离家出走并不好玩,人或动物都必须在适宜的环境里,才能够生活得好。

我院中确实没有老鼠,无法满足猫头鹰的温饱。它也算是到过红尘闹市中探访、兴尽而返了。

二、山老鼠

2013年是个多事之年,3月31日在光天化日之下,我的挎包被抢,所有证件和银行卡瞬间都没了。

痛定思痛,我决定买车,先盖车库。我把爬满整整一面墙的爬山虎铲除;把花台里的康乃馨、太阳花、满天星统统遗弃;把那个硕大的鱼缸砸毁,把幸存的金鱼移到玻璃鱼缸和塑料大盆里——它们后来全部死了,包括建盖车库过程中侄女为安慰儿子而买来的两只乌龟和十多条金鱼。我砍了尚未挂果的苹果树、梨树和两株已经挂果的李子树,砍了颜色如火、瓣繁似锦的石榴花树,修剪了石榴树和鹰嘴桃树,移栽了玫瑰花和那株曾经引来猫头鹰的大桂花树。

凡是妨碍建盖车库的,我统统把它们毁灭,用一间20余平米的砖石小屋,代替了9年来植物给予我的馨香日子。在做这些的时候,我决断而无情,仿佛以往的一切与我的情感和人生都没有联系。遗憾的是那株和侄儿同岁、树龄21年、价值3万~5万元的大四季桂,移栽后由于没有及时浇足定根水而死了,尽管我后来买了无数增根剂、花肥、防菌剂、营养液,它还是决绝地向我告别,只以嶙峋的枯枝刺痛我的记忆。

6月份父亲重病入院,我请假陪护。8月份父亲匆匆离世,使我情感上一下子进入冬季,瑟缩中却无处取暖。这一年的日子匆忙而凌乱,总是理不出头绪。

大概是秋天,一天晚上我听到院中有窸窸窣窣的动静,疑心老鼠造访了。后来白天看见有老鼠跑过,却没看清形状。自此我多了几分谨慎,不敢再一回家就把院子连接房屋的门打开。

老鼠们倒也还算讲原则,谨守着三八线,除了在院中吵打争夺、流窜觅食,从来没有试图越过屋门,进入房子。反正院中秋天只有吃不完的无花果,它们吃些也无妨。既然相安无事,我也就用不着操心捕捉它们或购买老鼠药之类的事。

初冬的第一场雪凌,毫不客气地冻裂了我从车库上接下来准备给院中植物浇水的PU管。请一个亲戚来接,他以初学者的笨拙忙乱了一个下午,弄坏了两根管子,接头处还是淅淅沥沥地滴着水珠。为了减少他的愧疚,我安慰说,冬天刚开始,这水管不知还要冻裂多少次。现在先将就着用,等下次冻裂了再一起接。

这水白白滴淌也可惜,我在水管下面放了一个大盆,把水接起来浇干渴的花、树,通常两三天能够接满一盆。除了警醒地关闭通到院中的屋门,我几乎忘了老鼠的存在。

又是周末,艳阳高照的早晨,我心情舒畅地在院中溜达,惊见接水的盆中有两个黑东西。走近一看,是两只山老鼠,已经气无体僵。我叫来儿子,指着山老鼠黑色的皮毛、尖长的嘴巴和瘦小的躯体,告诉他山老鼠与在家边生活的老鼠的区别。儿子看着不到两寸深的水,惊讶地说,水这么浅,应该淹不死它们呀?它们轻而易举就能够从盆里爬出来啊!

确实,水很浅,对于善于爬行躲闪、在油罐中都如履平地的老鼠,这应该不是丧命的地方。大概是吵打撕扯使它们坠入盆中,是想置对方于死地的欲念使它们无法松开爪子,也使它们忘记了逃命,直到气干力竭、同归于尽。看来,是仇恨杀死了它们。

这两只山老鼠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它们怎么就选中了我的小院作为栖居之地?我在树下挖了一个小坑,把山老鼠埋进去,就让它们做树木的肥料吧!

自此院中安静下来,再没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或大的响动。原来每晚院中响动频繁、响声不小,我还以为有多少只老鼠在同时活动,似乎要把我的院子翻个底朝天。原来只有两只小小的山老鼠,却不知道珍惜彼此相遇相伴的缘分,非要弄个你死我活,最终共同丧命于原本不想杀生的浅水。

三、醉鸟

小院一开始是种植花草、蔬菜的,最初几年,我曾收获了不少马铃薯、大白菜、向日葵、葡萄、葫芦,也曾让万寿菊、叶子花、鸡冠花、海棠、绣球、月月红、灯笼花、菊花、牡丹、香水百合、玉蝴蝶等等在院中争奇斗艳、流光溢彩。后来由于银杏、苹果、无花果、石榴、桃树、四季桂等树木渐成气候,不仅无法再栽种蔬菜花草,连发财树、龟背竹、袖珍椰子、芦荟等矮棵植物也由于无法享受到阳光普照而香消玉损。

树木日益长高长粗,渐渐浓荫蔽日、果香四溢,鸟儿们也就呼朋引伴,大胆地来院中筑巢安家、歌春诵秋。由于无暇观察,我不知道院中有几种鸟、有多少只。安然享受着它们凌晨的欢歌和黄昏时归巢的喧哗。

半月前儿子期中考试,为做到单人单桌而实施错时考,没轮到的时段就在家中复习。星期四早晨儿子考10:20-12:20的后场,我在家里给他做早点,一不小心就到了上班时间。

我急匆匆打开院门,却见一只全身褐色、尾巴较长较大且黑白相间的小鸟躺在条石地砖上。儿子出来与我告别,我指着浑身发抖的小鸟说,这只鸟不知是被人打伤了,还是吃了有毒的东西,看样子快死了!儿子爱怜地把它捧起来说,妈妈,我忘了告诉你,上星期就有一只小鸟死在这儿了,我把它埋在树下了。我有些烦躁地说,把小鸟放在车库的窗台上,赶紧进屋去复习!我转身时看见儿子捧着小鸟进屋去了,但已没有时间去干涉了。我还是迟到了,路上就有人打电话叫我赶紧去盖章。

下班回来,儿子也考完到家了。我询问他的考试情况,儿子说数学题太难,有几个做错了,有一个题纯粹做不来,只能胡乱蒙。我想玩小鸟不仅耽误了他的时间,而且扰乱了他的心思,但他还有英语没考,一时也不便发作。

儿子不理会我阴沉的脸色,调皮地问,妈妈,你说那只小鸟怎么了?我不耐烦地回答,死了!儿子手舞足蹈地说,没有啊!妈妈,它活过来了!你走后,我把它放在沙发上烤太阳,它一会儿就不颤抖了。后来,它闭上眼睛,我以为是死了,一摸,它又睁开眼睛,我才知道它是想睡觉了。我就没管它,坐到一旁去复习。过了很长时间,我听到窗子上有响动,原来是小鸟睡醒了,准备飞出去,撞在窗子上了。我想把它抓住从院子里放出去,它竟飞到楼上去了。它不知道玻璃是什么东西,见到窗子就去撞。我怕撞伤它,只得打开卧室的窗子让它飞出去。

我感到吃惊,这么说,小鸟没有中毒或受伤?我突然想起倒在树下、酒泡过的石榴籽,难道小鸟是醉了?

院中种了两棵石榴树,每年硕果累累。石榴虽然甜润可口,但是籽小核大的老品种,且一旦成熟,就竞相裂口笑秋,无法长时间保存,也不好意思拿去送人。

有一年,二哥从蒙自带回10个硕大的酸石榴,说是泡酒给父亲喝,父亲喝了说口感很好。受到启发,我每年就把吃不完的石榴泡成酒,父亲说比酸石榴泡的好喝,还省去放冰糖的环节。父亲去世后,满树的石榴红彤彤地显示着秋的丰硕。我知道父亲不会再喝我泡的石榴酒,还是一粒粒把它们放入酒坛中。

大约是被车库遮荫了,去年石榴结得很少。冬天,我把临近车库那棵砍了,把另一棵也修剪得没剩几个桠枝。

一个月前,我突然想让朋友尝尝我泡的石榴酒,坛中已所剩不多。朋友说泡的时间太长,酒气已经出了,只适合女士喝。妈妈说,酒泡过的石榴籽可以用来泡脚,能够促进血液循环。我把石榴籽从母亲家拿回来,每晚抓几把放在热水中,泡脚后随手把它们倒在院中树下。

大概小鸟捡食了酒气尚未散尽的石榴籽,不胜酒力的它被醉倒了!否则除了猫头鹰,哪有鸟儿白天睡觉的道理?又哪能一觉醒来就生机勃勃、安然无恙?

我除了把果皮残菜丢进院中树下做肥料,自从鸟儿们在这儿安家,还有意识地放一点鸟儿吃的东西。去年冬天,看着树枝上没有可供小鸟过冬的无花果,我就在院中石桌子上放了一些红枣,希望小鸟们在冰天雪地中也丰衣足食。

鸟儿们在我院中不客气地享用各种水果、食物,大概已经成为习惯,它们因此放松了警惕,以为凡是美味的都是能吃的。之前死去那只小鸟,也是吃了酒泡过的石榴籽吗?那个周一直下雨,气温极低,小鸟醉酒后无法在树枝上站稳,大概是头重脚轻地跌落下来。它躺在阴冷潮湿的条石地板上,大概更加冷得彻骨透心,所以很快就丧命了。它没有后来这只幸运,不仅时逢和煦温暖的艳阳天,而且被喜欢小动物的儿子及时捧起,放在沙发上晒着太阳睡到酒醒。

为着救了小鸟一命,我对儿子露出了最美的笑靥,鼓励他好好复习,争取考好第二天的英语。

四、负气的水果

去年夏天雨水丰沛,气温宜人,院中的无花果依仗充足的自然肥料,竞争似的在每个叶片根部冒出来,炫耀似的把果实布满树身。

院中原来栽了六棵无花果,两棵绿色的,四棵紫色的。无花果生长迅速,没两年就长成了郁郁葱葱的大树,繁多的果实不仅吃不完,摘下来送朋友都送不完。我曾试着制成无花果干,它们不容易晾干,加上夏秋雨水较多,往往还没到半干就腐烂了。为了让其他树木花草生长,我首先对它们采取修枝、限制生长空间的办法。无花果生命力极强,没过多久又枝繁叶茂地霸占了院里的空间。我只得在矛盾的心情中一年砍去一棵,直到绿色、紫色的各剩一棵,还要每年修去大量枝丫。

两棵无花果紫色那棵果实较小,成熟快;绿色那棵树枝较细,果实较大,成熟缓慢。通常,我和儿子把紫色无花果当主食,每天大盘大盘地吃;而把绿色的当点心,偶尔尝几个。去年无花果结得实在太多,单绿色那棵就吃不完,需要随时摘下来送人,紫色那棵就无暇顾及了。

8月初的一个周末,我从早晨太阳还没出来就开始采摘,直忙到太阳落山的黄昏,总算把树上成熟的无花果基本摘下来了。长方形、能够装10多公斤的菜箩满满装了5箩。我又摘了一些晚熟品种的大水蜜桃和鹰嘴桃,装了一袋袋、一箩箩,打电话让朋友来拿,给没车的朋友送到家。

上床时我浑身累得快散架了,心中有些气馁,这些水果我当成宝贝,万一朋友们都不稀奇呢?我不是在做一件强人所难的事吗?无花果硕大的叶子上有茸毛,一接触皮肤就奇痒难耐。夏天气温高,只能穿着短袖衣衫采摘。每次采摘,我的手臂和手掌用酒精擦洗、喷花露水后,要几天才能消除痒痛不适。

自此,我对紫色无花果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只采摘绿色那棵。紫色无花果先是引来了蜜蜂食用,然后引来了蚊蝇。多雨而闷热的夏天,庞大的紫色无花果树上,星星般繁多的无花果一点点冒出来、长大、变紫、成熟、开口、腐烂、掉落。院中弥漫着果香、酒味和水果腐烂气息混杂的味道,我心里略感不安,却也无法顾及。

9月初,一场大雨过后,我觉得院中少了点什么。仔细观察,才发现紫色无花果树下少了腐烂的果实,那种混合气味自然也就没有了。抬头一看,惊见树上只有叶片,叶根指头大的幼果再没有了!无花果是反复结果的植物,同一个叶根可以结数次果。我的两棵无花果树通常是4月开始结果,6月底可以采食,之后梯次结、不断采,一直可以吃到11月中旬。通常,凛冽的北风把无花果由绿变黄的叶片扫荡到树下,枝上还残留着已熟或未熟的果实。已熟的无花果做了小鸟们冬天的食物,未熟的如果经过霜雪后没有被冻枯干,第二年叶片尚未萌生出来就接着生长,成为第一批成熟的果实。且经过冬天的孕育、生长期长,这种隔年的无花果比蜜还要甜得多!

紫色无花果树不会是对我的怠慢感到愤怒,再不结果实给我吃了吧?怀着几分愧疚,我一有闲暇就注意观察,祈祷无花果树不计前嫌,一如既往地为我结出甘甜美味的果子。可无花果树好像真的生气了,它不理睬我的期待,决然地只长枝长叶,再看不见一粒果实。

进入冬季,我照例得为果树们修枝。看着粗大、没有一粒果实的紫色无花果树,我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凭一时兴致处理事情了,花草树木或许也有灵魂,我要善待它们。因为害怕那些嘴馋或手贱的孩子,在围墙外乱拽树枝时摔伤,家长不好好教育孩子,倒怪我院中栽了果树,我只得每年都把伸出围墙的树枝砍掉,以防口舌,以绝后患。修剪后,果树们都乖乖蜷缩在院内有限的空间里,各显神通地争夺着生长空间。

春天在一朵朵桃花的笑脸中莅临,绿色那棵无花果,竟然在树叶发芽的同时,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色果实!去年冬天,这棵树上没有成熟的果实,被雪凌冻干而掉落了,没想到今年居然提前挂果。再看紫色那棵,瑟缩着暗青色的老枝,没有一点复苏、发芽的迹象。就像一个气性极大的人,一旦被冲撞就决计不原谅别人,始终绷着一张冰冷阴晦的老脸,不肯放松自己、解放别人。

百花竞艳、万物蓬勃的三月,桃花已经零落成泥,娇小的桃子顶着花蕊,随着初生的桃叶在树枝上摇曳;绿色无花果已经有手指头大了,紫色无花果树仍然没有发芽。我不禁怀疑:这棵树不会像儿子说的那样——已经挂了吧?直到人间最美四月天,紫色无花果树上才有疏疏落落的一些嫩芽。我舒了一口气,它总算没有赌气抛弃我的小院,把生命化为虚无。

整个四月的闲暇时光,我都在期待紫色无花果从叶根处冒出来,像往年一样布满树身。可它完全漠视我的心愿,只疯狂地长枝叶,根本见不到一点挂果的迹象!看着鸡蛋大、一天一个样的绿色无花果及枝上不断冒出的幼果,我安慰自己,反正是吃不完,紫色的不结也罢!果树的天职就是开花结果,连人都提倡“只管耕耘,莫问收获”,紫色无花果树犯得着为我没有及时采摘而赌气不再挂果吗?

五月下旬,看着拳头大、逐渐变黄的绿色无花果,我伸手触摸看看它们熟透没有,惊见紫色无花果树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指头大的幼果!原来,它并没有和我赌气,只是延缓了挂果的时间,是我自作多情地用人之心来度果树了。再一想,这棵树也许去年大量果实腐烂时感染了病毒,致使它秋天无法不断挂果,今年春天也无法按时发芽、结果。看来我对植物懂得太少,管理知识严重欠缺,需要加强学习。

五、适者生存

院中花草树木众多,难免竞争激烈——今天这棵树窜高了一寸,明天那种花因遮荫而萎缩。我又实施势利的浇水法则——只浇开花、结果的,助长了这种恶性竞争,使“优胜略汰、适者生存”的竞争法则在我的小院中演绎得尤为明显。

4年前,我从东山顶上挖来5株金蔢蒰,先栽种在花盆里,成活后才移栽到空地中。前年,看着金蔢蒰枝杆有手指粗、叶间开出紫色、粉色的小花,我一阵狂喜:不用跋山涉水,今后我在家里也能吃到这种稀少美味的山珍了!显然,我高兴得太早了。

夏天,看着枝叶间的绿色果实,我美滋滋地憧憬着:再过些日子,我就能畅怀地享用金色果实了!几场雨过后,惊见这些才露出点头脸的果实枯萎、掉落了。我才发现是日渐蓊郁的无花果树遮挡了它们的阳光,使它们在暗无天日的阴冷中,无法把珍贵的果实孕育到成熟金黄。圣贤教导我们,春夏是不可以动杀机的,不可以修枝砍树。无花果正是盛果期,且过了这一季,等到秋天再说吧!

几场秋雨过后,我看到金蔢蒰由于雨水过多,有些萎靡病态,却也束手无策。想到了冬天,无花果落光了叶,金蔢蒰就赢来了生长的契机,可以狠狠拔节一番,顺着无花果树杆攀沿而上,甚至就长到了无花果的高度。

我还沉浸在自以为高妙的美梦中,一日摘无花果后发现,金蔢蒰已经枯死,连根都腐烂了!我有些后悔,金蔢蒰的根和枝杆可以做药,我把它们从山上请来原本是为了药用的,没有奢望要吃金色的果实,应该就让它们在花盆里生长。还好,当时由于瘦弱留在花盆里没有移栽那棵尚存活,虽然焉不拉唧的像个营养不良、发育不正常的孩子,毕竟还有健康成长的希望。

去年,花盆里这棵金蔢蒰一下蹿到2米多高,依附着石榴树杆直长而上,像个青春期的少年,勃勃生机让人一看就精神振奋。今年3月,金蔢蒰竟然开出了紫色的花,挂上了绿色的果。我没有吸取前车之鉴,又开始憧憬夏天能够吃到金色的果实。

在空地上的金蔢蒰被无花果遮荫而死的同时,我发现曾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般到处乱窜的芦荟,已不知什么时候绝迹;沿围墙栽种的食用百合,最初只开花不繁殖果实,然后连花也懒得开了,不知不觉中再也见不到它们的身影;曾经开得艳夺群芳、招蜂引蝶的德国兰,去年花开得零星懒散、颓败萎顿,今年竟然没有开花!而且叶片稀少,像战场上被打败的士兵,夹着尾巴做人般猥琐。看来得赶快把它们移栽到花盆里,否则一转眼它们就销声匿迹了。

今年春天倒春寒频繁,降了几次严重的霜冻灾。不知是哪次霜冻过后,花盆里的金蔢蒰就零落了绿色的果实。我想,不能吃到果实也罢,只要它好好活着,把根和枝长粗壮,为我提供药用价值就行了。谁知半个月后,金蔢蒰还是猝不及防地死了,大概霜冻给了它致命的一击,它不过是苟延残喘,而我竟以为它生命无虞,可以长成我期待的药用模样。

被霜冻迫害的还有猕猴桃。我经常把果皮、果核扔到院子里,一方面起到了肥地的作用,另一方面也会出其不意地长出一些果树。院中已经挂果的4棵桃树、3棵桑葚,以及没有挂果、已被砍伐或尚存活的核桃树、苹果树、李子树、橘子树、枇杷树、石榴树、樱桃树等等,还有我无法分辨是什么果树的苗木,都是丢在土里的果核生长出来的。

猕猴桃枝叶在我院中探头探脑长出来时,我和许多朋友都不知道它是什么东东,只觉得它带着绒毛的圆形叶片有些像荷叶海棠,有一定的观赏价值,就手下留情没有铲除它。有一天一个亲戚来家里做客,很肯定地说这是猕猴桃,只是不知道在宣威这种霜期长、气温低、冷热变化频繁、下雨即成冬的气候条件下,能否开花结果。管它呢,光看着叶片就赏心悦目,我也不必市侩到一定要饱口福。而且,那棵大四季桂在盖车库移栽过程中,由于没有及时浇足定根水枯死了,猕猴桃的藤蔓攀沿而上,刚好可以在枯枝中形成另一番景象,美化我的院子和心情。

8年前,我丢在院中的甜角果核,顽强地长出了3棵甜角树。它们认真地开花、勤奋地结果,遗憾宣威气温太低,果实根本无法成熟。我每年看着豆荚般的甜角因到达不了生命的辉煌而枯萎、脱落,有种痴心妄想的嘲讽,加上我需要腾出空间让其他植物生长,只能残忍地把它们统统砍掉。

我不知道,生长在热带、亚热带的猕猴桃,能否在我院中创造一个奇迹。今年2月,当4株桃树先后在院中燃烧成云蒸霞蔚的粉红色梦幻时,我无意中发现——猕猴桃竟然开出了金黄色花瓣、绿色花蕊的漂亮花朵!蜜蜂们也被这色香引诱,天刚亮就飞来采蜜,“嗡嗡嗡”地唱着欢歌,把喜悦播洒在空气中。这些可爱的小精灵,在我采摘金银花时,不停地围在我身边翻飞,似乎在愤怒地抗议我掠夺了它们的蜜源,那变调的“嗡嗡”声似乎在指责——别急啊,等我采完花蜜你再摘也不迟啊!

面对黄袍色的高贵金色花朵,我大喜过望,且不去管它是否结果,单这色泽、花形就让人心中溢满幸福。许是老天嫉妒那美艳的色彩,几阵轻霜过后,猕猴桃花就枯萎、败谢了,不服气似的缩在枝叶间,不肯掉落下来。好在猕猴桃尚长得蓬勃精神,给予我明年开花的期许和等待结果的奢望。

亲戚朋友看到我院中寸土必争、枝叶相缠的植物,往往头摇得像拨浪鼓,痛心疾首地说,你真是造孽啊!这么小的空间,让这么多植物自相残杀!院中的花草树木在朝夕相处中,在我情感上留下了深浅不同的印迹,要让我砍掉或拔除哪棵,我都下不了手啊!还是只能为它们修枝剪叶,让它们凭借自己的真本事,长成别具一格的风景吧!

六、小猫造访

前年冬天,一天接儿子下晚自习,打开车库门,一只棕黑色的小猫从车旁窜出来,快速跑进车库,并从与院子相连的小门进入院中。我没有在意,觉得它一会儿会从院墙上跳出去,让它自由活动好了。

儿子马上滋生出幻想,央求说,妈妈,就把这只小猫养在院子里吧!我每天喂它食物,不用你操心!我说它在我们院子里做什么?一会儿发现没有老鼠,就会从围墙上跳出去。儿子说,我用它喜欢吃的鱼、虾引诱,它就会驻扎下来,不再跳出去了。我问,要是它的主人来找呢?碰上个不讲道理的人,还以为是我们把它抱进来,想据为己有呢?儿子膨胀起的信心一下子泄了,不高兴地说,碰上这么个不喜欢小动物、不养宠物的老妈,真是让人扫兴!

许是人生地不熟的缘故,小猫一开始有些胆怯,东瞅瞅西望望,小心地迈着碎步。过了几分钟,见我们并不驱赶它,就放心大胆地在树下、花丛中巡逻起来。这是一只尽职尽责的猫咪,不知什么时候偷窥了我的院子,看到繁茂的植物和宽敞的场地,觉得里面一定有不少老鼠,可能早就想来探探虚实了。小猫认真地扒着树下的枯枝败叶,仔细查看着院墙脚的石头缝,希望很快就发现老鼠的踪迹。

我和儿子照常到院子里取东西、扔果皮、倒水,小猫被吓得兢兢战战的,生怕我们会做出什么危及它的事。许是以往吃过人类的亏,它谨慎地看着我们,犹豫着放弃了尚未巡逻完的院子,爬上无花果树,跳到院墙上,恳切地看着我们,似乎想请我们不要打扰它,让它在院中完成自己的使命。

我们懒得去管它是从墙上跳出去,还是沿无花果树下来继续找老鼠。正当我们准备关院门之际,小猫意外地从无花果树上下来,直奔车库。它大概已经看出来,我们准备丢下它不管了,决定还是先出去,跑到安全地带为妙。可它那么笨,从围墙上就可以跳出去,偏要记挂着进来的路!见车库的小门关着,小猫惊恐地叫着跳到窗台上,不顾一切地抓挠着纱窗。怕它把窗纱抓坏,我赶紧打开窗子。小猫一跃跳进车库,要命的是它竟然茫无头绪地在车上奔跑,在车窗上抓挠起来。怕它弄坏车漆或在车窗上留下抓痕,我只得赶紧按下车库卷帘门的遥控钥匙。怎么是这样一个不懂事、不讲道理的小家伙呢?它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空留下我懊恼半天。

儿子这下明白了,这只小猫不是他想养就能养的,小猫的愚笨让他觉得不可思议:怎么蠢到从哪儿进来就非要从哪儿出去呢?这不是自己提供了让别人捉住的机会吗?儿子释然了,无牵无挂地去睡觉。

过了半个月,夜幕降临时分,我从商场购物回来,一只小猫在离家50米的地方就跟着我走,一路“喵喵”地叫着。我以为只是方向和路径相同,我和小猫奔向各自的目的地,小猫叫唤是表示它的存在或为自己壮胆。我在前门停下来,掏出钥匙开门,小猫竟然跳上台阶,乖乖地望着我。仔细一看,就是先前到过院中那只小猫,原来它一路叫唤是在向我打招呼,难为它还记得我!我知道它向往和念念不忘的是我的院子,但我没有闲情逸致招待它,再说,它走时还得为它开防盗门,就决定把它拒之门外。小猫看出了我的心思,“喵喵”地叫着,似乎在乞求:让我进去吧!我只是想捉几只老鼠,绝不碰坏你院中的任何东西!我院中没有老鼠,不想让它进去折腾,也就不理会它满眼真诚的苦苦哀求。我打开门,侧着身子闪进屋中,迅速关上门。小猫在门口不甘心地叫了很久,才不得已地离开。

不是我心硬如铁,而是生活中有太多的牵挂和诱惑,我们只有量力而行、懂得取舍,才能合理地分配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不陷入碌碌无为,抓芝麻丢西瓜的混乱、一事无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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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6号特务实录76号特务实录樊绍烈|文学抗战初期,顺应全国民众的呼声,军统在上海对日寇官兵、大汉奸及日伪机构进行暴力袭击,使日伪遭受重大损失。汪伪76号特务展开报复行动,破获军统上海站,杀死大批军统特务。不断升级的报复与反报复让上海滩充满了血雨腥风。本书形象地再现了汪伪76号的每一场风云突变,揭开笼罩已久的神秘面纱,真捣恐怖而罪恶的特务组织核心。惊心动魄的策反、暗杀,血雨腥风的剧变、惨案,零距离目击极斯菲尔路76号,刺目刻画历史上的黑色一笔。以理性的眼光、客观的态度、细腻的笔法,深度透视中国抗日战争时期出现的最大的汉奸特务组织。
  • 古诗十九首古诗十九首金开诚|文学《中国文化知识读本——千古五言之祖:<古诗十九首>》中优美生动的文字、简明通俗的语言、图文并茂的形式,把中国文化中的物态文化、制度文化、行为文化、精神文化等知识要点全面展示给读者。
  • 郭沫若集郭沫若集中国社会科学院科研局|文学郭沫若(1892-1978)是我国著名的诗人和作家、历史学家和古文字学家。曾任中国科学院院长、哲学社会科学部委员和主任。他学识渊博、才华卓著,在哲学社会科学的诸多领域均有重大建树。本文集选录他有关历史学、古文字学和文艺理论、文艺批评的一些重要的、有代表性的学术论文四十八篇,分为上下两编。 编为历史学和古文字学,下编为文艺理论和文学批评。
  • 中国,少了一味药中国,少了一味药慕容雪村|文学慕容雪村命悬一线,23天惊险卧底,只留遗书一封,孤身暗访混沌传销界,那里只有残酷无情的生存法则,只有暗无天日的权色统治、只有烈性的洗脑毒药和触目惊心的噩梦。传销黑手深藏于重重帷幕之后,正在制造着罪恶与咒怨。“无间道”真实再现,没有剧本,没有重来,惊天骗局摧残无数人生。揭露黑暗传销的无知与疯狂!且看笔者如何全身而退。
  • 幕后珍闻幕后珍闻王颖 石祥|文学当您在舞台前或者银幕上,观看音乐舞蹈史诗《中国革命之歌》的时候,本集报告文学想告诉您:幕后珍闻——《中国革命之歌》诞生记。
  • 陈应松文集:去托尔斯泰庄园陈应松文集:去托尔斯泰庄园陈应松|文学陈应松的写作常被人称为是“底层写作”或是“生态文学”,不少作品深刻而真实地描写了苦难的生活以及苦难的人群。由于“神农架系列”小说,他在神农架林区被评为“改革开放30年影响神农架十大人物”之一。他回忆自己的创作经历时说,自己原本是出身文盲家庭的孩子,一个封闭环境中的不通汽车的针眼小镇人,“一个高中时才看到《唐诗三百首》的学生,不是天才”。今年以来,他自愿要求到家乡挂职,深入生活,进行广泛的乡村调查,尤其想唤醒自己童年和少年的记忆。“我怀念不成器的青春时代。虽然现在是露臀装的时代(包括文学的露臀装),可我还是要为青春喝彩,为糊里糊涂的青春欢呼。”
  • 叶圣陶散文(学生阅读经典)叶圣陶散文(学生阅读经典)彬彬|文学《学生阅读经典:叶圣陶散文》“学生阅读经典”丛书是一套为中小学生编辑的语文课外读物,精选了多位名家的经典作品,适合中小学生阅读。阅读这套丛书不但能提高你的文学修养,对你的语文学习也大有益处,更能提高你的写作水平和应试能力。
  • 中国现代文学名家作品集——鲁彦作品集(1)中国现代文学名家作品集——鲁彦作品集(1)鲁彦|文学她在丁老荐头行的门口,已经坐了十四天了。这十四天来,从早到晚,很少离开那里。起先五六天,她还走开几次,例如早上须到斜对面的小菜场买菜,中午和晚间到灶披间去煮饭。但五六天以后,她不再自己煮饭吃了。她起了恐慌。她借来的钱已经不多了,而工作还没有到手。她只得每餐买几个烧饼,就坐在那里咬着。因为除了省钱以外,她还不愿意离开那里。她要在那里等待她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