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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他的故事(2)

顾天伦在外面晃荡了许久之后,太阳才总算是有些落下的迹象了。肚子也有些饿了,他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衣兜,掏出了两个硬币,小嘴一咧蹦蹦跳跳地就往学校附近的小巷子里跑去。本来和他们约好一起去吃的,但一个人也无所谓。

但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嘴馋差点害死自己。

顾天伦走到小巷里之后,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也开始肆无忌惮地离他越来越近。

夕阳越来越红,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比以往都要恐怖的夕阳。而原本这个时候应该人群涌动的小巷子里今天也格外的冷清。

很多店铺在顾天伦走过去之后就“啪嗒”的关上了门,这一切都因为跟着顾天伦的那两个人拿着枪威胁他们。

顾天伦后知后觉的也发现了不对劲,他提防的转身,两只眼睛凌厉的瞪着后面两个长相粗犷的人。

“你们是谁!干嘛跟着我!”此时的顾天伦已经发现自己的危机了,他双眼在四周环顾着,却发现所有的店门都关了,就连他即将要去的那家面馆也关门了。顾天伦暗道不好!

两个粗犷的男子中为首的那个说:“小弟弟别害怕,叔叔不会伤害你,只是想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他的话让顾天伦毛骨悚然,他立马回绝说:“我不要,天快黑了我要回家了。”

他说完就拽紧书包背带转身,但显而易见的他根本逃不了,刚刚没有说话的男人两步上前就挡住顾天伦的去路了,“别走啊,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

“谢谢叔叔,但是我不饿。”顾天伦强作镇定,但他的肚子在关键的时刻竟然背叛他“咕咕”的叫出声音。

那个男人邪恶的笑了起来,“看吧,你饿了,叔叔带你去吃饭,吃完之后叔叔再送你回家。”

他说着试图伸手去抓住顾天伦的手,却被顾天伦敏捷的转身逃脱了。

那个男人看到这么倔的他瞬间暴脾气就上来了,他粗暴的一只手拽住顾天伦细小的胳膊,把他拎到自己的面前,恶狠狠地说:“小子,这就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下场!”

顾天伦咬着牙不吭声,但手脚却不停挣扎着,眼睛还不忘狠狠地瞪着他。

拽着顾天伦的男人对着他的同伴说:“这也太简单了吧,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另一个男人冷哼:“这一次可别那么容易的就把他弄死了,得把那个老爷子钓出来才行。”

顾天伦一听他们的对话就立马察觉到不对劲了,心里立马拉起警戒线,暗自揣测他们口中的老爷子会不会就是他爷爷!

顾天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么的危险,他面前的两个人不但要伤害他,还要伤害他爷爷。

顾天伦激烈的挣扎着,嘴里开始喊着:“你放开我,你们到底想要干嘛!”

“如果你乖乖的,我就把你放下怎么样?”

顾天伦听着他的条件,眼珠子咕噜着转了两圈,然后听话的说:“好。”

抓着顾天伦的人看看他的同伴,后者挑眉示意他把他放下,“反正量他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顾天伦在被放下的时候,下一秒拽紧书包背带拔腿就跑。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没跑两步他的书包就被那个粗暴的男人抓住,顾天伦见机就把自己的书包扔掉,小巧的身子立马甩开书包跑掉。

见此另外一个男人追上来,拎起顾天伦的衣领。

“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顾天伦没有回答他,反而恐吓他说:“你放开我!我现在没回家我爸妈肯定找了警察来抓你了,你还不赶紧逃命!”

“哟,你小子口气还不小啊,可比你那些只会哭哭啼啼地哥哥姐姐强多了。”

这个男子无疑是戳中了顾天伦的痛处,让顾天伦使劲踢着他,“你!是你杀了我的哥哥姐姐对不对!我不准你说他们!”顾天伦疯狂的吼着,伸着小腿使劲往那个男子胸口上踢,两双手也拼命的去够男人的脸。

“你再闹一下,我也要把你杀了!”

男人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就是和顾天伦之后学的那把手枪一样是勃朗宁M1935。

他把枪放在顾天伦的眼前晃悠,笑的像个恶魔,“你要不是不乖,我就用它送你去见你哥哥姐姐。怎么样?”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就像是红色的网,顾天伦只要看着他就感觉会被他血红色的巨网给包裹住了。

顾天伦撇开头,大喊着:“刘阿姨!救我!救救我,刘阿姨!”

他的话音刚落,小巷里的路灯也因为到点了而亮起来,忽如起来的亮光让顾天伦瞬间觉得希望来临了。

他嘴里的刘阿姨就是那家面馆的老板娘,她当时正在自己的面馆里来回走着,着急的双眼通红,听到顾天伦撕心裂肺的吼声,刘阿姨立马冲到门口,双手都已经放在门把上了,却被她的老公拦住,“他们有枪!你去了就是送命。”

“可是那孩子在喊我,我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那我们的孩子呢,你不想想我们的孩子吗?!”刘阿姨的丈夫大声提醒着她。刘阿姨低头看着正在自己脚边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女儿,缓缓地她放在门把的手又松了开来。

而此刻外面的男人又叫嚣着:“老三,立马打电话给顾家老头,叫他现在就过来,我们就在这里把他解决了。”

那个拎着顾天伦的男人对一旁的男人说。

然后拿着枪扫视着两旁的店,威胁道:“我看你们谁敢报警,谁敢出来救他,要不然我就一枪毙了你连同这小子!”

他粗粝带着沙哑的声音在小巷里回荡,那一刻除了白色的路灯和凄惨的月光,剩下的就是顾天伦无助的呼吸声和偶尔吹进小巷里迷路的风。

凯瑟琳猛灌着红酒,眼睛略微发红,“我怎么都想不出来那么小的他当时是多么的无助和恐惧。”

世应惜也是通红了双眼,不知道是红酒的效果还是被凯瑟琳形容的场景吓到,她的眼前已经氤氲一片。

“其实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出发在路上寻找他了,在接到他们的来电之后,我们就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了,可还是……”

凯瑟琳几度哽咽,双眼掩着面,不敢再回想当时的画面。

其实当时刘阿姨只是低头去抱了抱自己的女儿,随后还是开了门出去,她不可能见死不救,就算此刻外面的是个陌生人她也会去的,更何况他们这群孩子常常光临她的面馆,顾天伦是最讨喜的孩子。

她的勇敢出现显然让那两个男人措手不及,顾天伦正好趁他们分神的时候,快速的拆下自己的校牌闭紧了双眼,把针头扎到男人的脸上,那从脸颊上传来的深刻的痛楚让那个男人不自觉地松开了顾天伦。

顾天伦被摔在地上,没有站起来也站不起来,他连滚带爬的想要往刘阿姨那边去,刘阿姨也朝他跑去。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粗暴的男人掏出腰间的枪对着他们身边的地就是一枪,吓得刘阿姨下意识的把顾天伦搂进自己的怀里,顾天伦在她怀里止不住的颤抖,却还要恶狠狠地转身对那个开枪的男人说:“你就是个暴徒!”

那个男人脾气本就是暴徒没错,但顾天伦这句话无疑是刺激到暴徒的神经了,也促使了那个男人不受控制的开了第二枪。

子弹冲破弹匣划破空气的声音,惊起了屋后已经入巢休息的大雁,他们惊慌的挥动翅膀,从小巷上空飞走,落下让人惆怅的声响。

暴徒的那一枪本是直击顾天伦心脏而去的,因为刘阿姨的手疾眼快在瞬间把顾天伦按下去,才只让子弹从他的左眼擦过,直接穿进她自己的身体。

顾天伦的眼前瞬间蒙上一层血色,子弹迅速地擦过让他感受不到痛处,只能看到血从自己的眼角流出来,他的浑身上下也在片刻就染上了刘阿姨的血。

那个开枪的男人本还想上前去抢走顾天伦的,却没料到警声就这样出现了,他自知不妙,立马叫上自己的同伴,准备逃离现场。

只是为时已晚,警察已经拿着枪包围了小巷的出口。

顾仁柏和凯瑟琳也是那个时候赶到的,凯瑟琳看到坐在血泊里无助的顾天伦,立马就挣脱了警察的阻拦,冲进现场抱住浑身是血的顾天伦。

那么坚强的女人在那一刻也哭的泣不成声。

顾天伦回到母亲的怀抱之后才卸下自己勉强的坚强彻底的大哭出来,哭的撕心裂肺,似乎把积累多时的委屈和恐惧全都以眼泪释放了出来。

紧跟着120也进来了,他们把血泊里的刘阿姨抬上担架,她的女儿和丈夫也跑了出来。

那个比顾天伦还要小的女孩哭着跑向救护车。

那一刻大人和小孩的哭声此起彼伏,像是无助的灵魂漂浮在天空上方。漆黑的夜里连月亮都消失不见了。

“你能想象吗?他一个人坐在血泊中,他的浑身上下都是血,我几乎看不清他的脸,只留下他惊恐又无助的眼神,他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让我的心都碎了。”凯瑟琳掩着面,肩膀不停的耸动着。

世应惜也是在不自觉中就用双手抱住了自己,她试图让自己不去颤抖。怪不得那次顾天伦不愿意告诉她为什么他会那么紧张,怪不得那天顾天伦的指尖冰凉。他应该害怕极了吧,那时候他才十岁,当所有的孩子都在父母怀抱里撒娇的时候,他却经历了那么一场他那个年纪不该经历的枪杀。甚至有的人一生都见不到的枪,他却在十岁那年被伤害过,甚至还在同一年学会了使用伤害过自己的武器。她明明没有看过那个场景,也没有在他儿时出现过,却能那么真实的体会到他的无助,她心疼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心疼他。

出事的第二天凯瑟琳固执的买了机票要带顾天伦回法国。

那时老爷子和顾仁柏都没有理由劝她留下,因为她作为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一个的死去,仅剩的一个还要时刻处于危机状态,她要是再留下来就仿佛是让顾天伦继续处于危机中,他无时无刻都有危险,而作为一个母亲她又怎么狠的下心。

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把顾天伦带回法国。

老爷子恳求她:“能不能每年让孩子回来一趟,他是你唯一的儿子,也是我唯一的孙子,我想看看他过的好不好。”

“我不会让他回来的,而他在法国一定会比在中国过得好!”凯瑟琳那时已经疯狂了,彻底疯了。

“凯瑟琳,你应该同意爸爸的请求。”顾仁柏按住凯瑟琳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至少现在我不会让他回到中国的,除非等他有能力保护自己了,除非他自己说要回到中国。”

凯瑟琳固执的不行。

顾仁柏叹了叹气说:“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仁柏?”老爷子有些疑惑的喊着顾仁柏的名字,他不敢相信,他的儿子也要离开他。

顾仁柏看着自己的父亲,只一晚,他的老父亲变得更老了,他喊自己的名字也更沙哑了。可是他不得不撇下自己的老父亲,他的儿子他的妻子也需要他的保护……

“爸爸,你要知道他们一个是女人一个是小孩,我没办法让他们独自生活……”

老爷子看的出自己儿子眼里的无奈,他无力的扯扯嘴角说:“你去吧,我还不至于老的保护不了自己,再说了我身边多的是高手,放心去吧。”

“爸爸……那你自己保重。”

凯瑟琳在他们父子情深的时候上楼去找顾天伦。

顾天伦坐在自己的床上,一只眼睛被包着纱布,只剩一只眼睛空洞的看着窗外。

凯瑟琳心疼的过去抱着顾天伦,亲了亲他的眼睛说:“Allen,跟妈妈回法国吧。”

顾天伦用他空洞地眼睛看着凯瑟琳,木讷的问:“法国?”

“对,法国。我们Allen在很小的时候去过,现在应该忘了吧,跟妈妈再回去一次吧。”

凯瑟琳怜惜的抚摸着顾天伦的头发。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我们不回来了。”凯瑟琳说。

“不,我们当然回来,过不了多久就回来。”顾仁柏从外面进来说。

顾天伦看看顾仁柏又看看凯瑟琳,然后说:“我想去跟夏子和纪梵还有暖暖告别,还有刘阿姨,我想去看看她再走。”

顾仁柏笑着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说:“你的伙伴已经在楼下等你了,只是刘阿姨你现在可能见不到了,不过爸爸向你保证刘阿姨一点事都没有,住几天院就好了,到时候我们再回来看她,好不好?”

顾天伦愣愣地点头。

顾仁柏抱起他走到楼下,果然他说的那些伙伴都在楼下等着,看到他的时候他们一窝蜂的涌过来,全都在责备自己的不好。

而其间魏纪梵最自责,他哭着说:“都怪我,要是我陪着你一起就好了,什么劳什子的钢琴,我再也不学了,你不要怪我好不好,以后我都陪着你。”

“小天,对不起,我不应该跟暖暖吵架的,是我没有准守约定。”季夏凉看到魏纪梵哭了他也痛哭着。

“小天,都怪我,是我不好要跟夏子吵架的,都怪我,小天对不起。”何冬暖更是趴在顾天伦身上哭的泣不成声。在她心中美好的顾天伦现在一只眼却被包着纱布。

顾天伦无力的笑着说:“我不怪你们,有没有生你们的气,你们不要自责了。”他说着叹了口气,“只是我要去法国了,以后可能不能跟你们玩了。”

顾天伦说完垂着头闷闷不乐。

何冬暖不敢相信的睁着泪眼汪汪的眼睛看着顾天伦,而后又抱紧他说:“我不要你走,你不要走嘛,我以后会保护你的,你不要离开我。”

季夏凉也附和着说:“我也会保护你的,你不要去法国,我们四剑客缺一不可!”

只有魏纪梵一个人默默走到顾仁柏面前说:“叔叔,不要让小天去法国好吗?我可以学跆拳道保护他。”

顾仁柏疼爱的揉揉他的脑袋说:“他不是因为你们不能保护他才去法国的,只是他去法国有事,过不了多久他就回来,你可不要自责哦。”

凯瑟琳走到那两个眼泪鼻涕一把的孩子旁边,把他们抱在怀里安慰:“你们如果想他了,就来法国找他玩啊,法国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如果你们来了,就叫Allen带你们去玩。”

小孩子果然是抵抗不住好吃的好玩的,瞬间就收起眼泪问:“你们什么时候走?”

“马上就走。”

魏纪梵听到这句话立马回到顾天伦面前,惆然的看着顾天伦。

顾天伦站起来抱了抱他,安慰说:“没关系,等我回来我们还是四剑客。”

“好!我们等你。”其他三个异口同声说。

他们四个人抱成一团又哭又笑,那时候纯净的友情,那时候真挚的友情就是这般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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