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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灭与生

“你且看好,唯我之剑,最后的剑道。”唯我之主的声音这一次是响起在古剑之外,苏然循声看去,只见到虚幻的身影屹立在苍穹下,在他面前是一道巨大绵延的天堑,看不到尽头,仿若是横亘万古时空,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之剑,来!”唯我之主大喝一声,横空的古剑突然发出嗡嗡声响,颤动起来,咻的一声,仿若龙吟一般,化身为真龙,在唯我之主头顶上方盘旋,龇牙舞爪,无形可怕的龙威在天际回荡,最后又如同一道流光飞到唯我之主手中,成血色古剑模样。

唯我之主脚踏天穹,手持古剑,周身都有虚幻的星辰在陨灭的场景,他狂傲不羁地瞥了一眼阻在他身前的天堑,义无反顾冲入鸿沟当中。

在那一片虚空中,剑气纵横,星辰陨落,天际轰鸣。但天堑却像是一座深渊般,无论唯我之主的剑气多么可怕,都是将剑气所带的虚空都吞噬下去。

这时候,消失的金色符箓也再次出现。遮天一般,想要将天堑覆盖。但天堑绵延,不断变长,破碎更多的空间,已经望不到尽头。

“天行不公,杀身唯我!”在横亘万古的天堑中,唯我之主周身血红,虚幻的身影几乎实质化。他一步步他在天堑上,在他的四周有断臂的中年人,没有头颅的老者,腹中被剑刺穿流血的年轻人……

这些都是虚影,但气息可怕,都是唯我之主一生之中不同时期所遇到的大敌,在被他斩杀之后怨气不散,被古剑吸收,此时因为唯我之道再次出现。

“亘亘万古!”金色符箓之上,冰冷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金色光芒打入天堑之中,两粒豆大的金色古字落在天堑中央,万古一出,触及时空的神秘力量陡然爆发。

如同深渊的天堑,虚空在破碎,绵延还在伸张的天堑却犹如静止一般,随后竟然缓缓收缩,最后竟然只有方寸之大。但是却再不被万古束缚,仿佛有灵性一般,想要跳出这个世界。

“杀敌!”唯我之主只是一声叱喝,在他四周,那些大敌的怨念挣扎怒吼,有的冷面直视唯我之主,但却被天地力量限制,早已身死,根本不能对唯我之主做什么。

他们的怨念愈深,唯我之主身上的血气就更盛,最后更是犹如血日一般耀眼。

“杀己!”唯我之主身上的气息已经强大到一种可怕的临界点,他手中古剑如若游龙,从他身体中穿过。冷酷地吸收唯我之主身上的血气,像是鲸吞一般,只是片刻就将那一轮血日吸的一干二净。

唯我之主周身更加黯淡,气息颤抖,随时都会消失。

唯我古剑,流露凛冽杀气,那是屠杀了不知多少生灵才会形成,杀敌杀己,就连剑主本身都不放过。凌厉的剑芒,血光熠熠,剑身之上,仿若是流淌着一条可怕的血海。

古剑虚无之中,目睹这一切的苏然也心惊不已。天行不公,杀身唯我。这是唯我之主,杀身补道,最为可怕的一剑。

“诛天!”唯我之主仰天怒吼,似乎是承载了毕生所有不公的怨念,以及死后万古的执念,在这一刻爆发。天行不公,杀身唯我,只为诛天!

诛天,这是众生敢都不敢想的念头。古来修士当中,狂傲有人藐视天地,但也不敢生出诛天这般疯狂的念头。

“唯我之主,你这是……”金色符箓当中,冰冷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语气波动,极为震惊,甚至是带着一点恐惧。“你我之言,不过是欺天,借尸还魂,你这是……你这是坑我!诛天的反噬,又岂是你一人能够承受,不遑是我,就连那个小子今后也会背负诛天的因果,为天地不容。”

“那又如何?”唯我之主声音冷漠,冰冷的声音传入古剑之中,似乎是在苏然烙印之中响起,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只有这样,才能有资格成为我之道的传人。”

苏然心中虽然震惊,但更多的还是对唯我之主的敬佩。亘亘万古,多少惊艳的强者,有谁能比唯我之主更加狂,更加傲!

这便是他的道,可不是说说而已,是真正的天行不公,杀身唯我。

“唯我之主,你今日算计我,这笔账我会在你的传人身上收回来。”金色符箓上的声音也是果断,知道遭了算计,但诛天又事关重大,已经可谓是不得不发。

“哈哈哈……”唯我之主极尽狂傲,仰天大笑,随后眸光渐渐凝重,古剑之上,血海之中涌起无穷浪花,隐约可以看见一条巨大的红龙睁开血眸,那一刹那,虚空破碎,星辰坠落。

红龙硕大的头颅想要冲出血海,但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愤怒之余,红龙只能发出一声声不甘的吟啸声,在天际回荡。

“吾以毕生之道,融于此剑中,舍我执念,杀身唯我。”

唯我之主冷声道,古剑之威已经极限,这一剑终于斩向方寸天堑。

万丈血浪,一泄千万顷,翻天覆地。古剑之上,无穷无尽的可怕杀戮气息,在这一瞬间爆发,血海涌动,红龙终于破开封印,挣脱血海,冲入这方天地之中,盘旋在层层剑气之中,朝着方寸天堑,张开血盆巨口。

方寸天堑察觉,早就破开虚空,想要逃入虚空之中。但巨龙之口已经咬在天堑之上,硬生生将其撤出。随后,层层血浪拍打过来,仿若可怕风暴一般,将方寸天堑吞噬。

血海波澜,惊天动地,虚空一次次的破碎,重组,然后再次破碎。

天穹下,那一方血色之处,下起无声的血雨,分外妖娆。

“哈哈……不负此生!”许久之后,血色散去,天际清明,唯我之主释怀大笑,他的虚幻声音愈发黯淡,几乎透明,随时都有可能散去。

“修行本应讲究顺应天道,也只有你这疯子,一天到晚想着诛天。虽然这只是一界的法则分身,但也算天的一缕化身。”金色符箓中的声音幽幽道,虽然与唯我之主存在道争,但也是不由敬佩。

“这已经是我最后能做的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你我之争,今后必会了断。”唯我之主的虚幻身缓缓淡去,愈**缈,最终化成一道血光,流入古剑之中。

轰隆隆!

一阵阵巨响突然从古剑之上传出,这一柄承载了唯我之道的古剑,不知从何时,突然出现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细小裂缝。这些裂缝,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大,声响就是由此传出。

古剑,原来也是受到重创。

古剑之内的虚无中,苏然像是突然置身在一片雷海之中,四周都是电闪雷鸣,轰隆的声响震得他烙印不稳,随时都会消散。

“今后道争,若我道胜,世间将无你,不能让你知晓万古才是世间唯一道,着实可惜!若是……你之道胜,你或将归来,岂不是让我很没有颜面!”金色符箓中的声音轻轻自语,似乎对古剑的崩碎,置若未见。

“我是不是又被算计了……”金色符箓一阵颤动,金色光芒,像是水波一般荡漾出去。

“为今之计,只有以后在你的传人身上收些利息了!”金色符箓冲入古剑之中,在层层雷海之中,御雷而行,更是吞噬一些在它身边出现的雷光。在一道惊雷之下,终于找到苏然的烙印,将苏然吞噬进符箓中,随即破开古剑,消失在天际中。

苏然早已经失去意识,只是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看到唯我古剑,终于还是不堪重负,完全崩碎。但是却似乎有一道白光,从古剑之中飞出。

天旋地转,仿佛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是一瞬之间。

“苏然,苏然……”耳边似乎传来呼唤的声响,但又想是错觉一般。

苏然发现自己置身在一片白光中,耀眼的光让他看不见前方,但隐约觉得那里有一扇门。刚刚在耳边传来的声音,似乎就是在那一扇门之外的世界。

“苏然,快醒醒!欧阳长老就要过来了。”这个声音愈发急促。

苏然走到那扇门边,顿时,耀眼的光芒找到他的双眼上,一阵灼烧的刺痛,让他不得不闭上双眼。

“到底是谁?”苏然想要睁开双眼,但根本无法忍受那种刺痛。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那个声音沮丧道,有些许的哭音。

“苏然!”如同黄钟大吕的声响落在苏然的脑海中,一声叱喝,化作滚滚雷音在白光之中响起。那一片耀眼的光芒都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在这声响里化为湮灭。

门外的光芒缓缓暗淡,也没有那么刺眼。苏然终于睁开双眼,漆黑如墨的眼眸里闪现过诧异,在他的眼前是一方碧清的湖泊,清澈见底,宛若翡翠模样。

奇的是,湖水倒映着一副场景。那是山间的一处高地前,稀稀落落地盘坐着十多个年轻男女的身影,双目静阖,周身白色光芒萦绕,四周隐隐有流动的气息,似乎源自天地间。

但就在这些身影的角落里,一个青衫的年轻男子却低着头,口中传出呼呼的酣睡声音。在他的右侧,一个蓝衣的胖子一脸焦虑,一只手还扯在年轻男子的身上。

“大胆苏然,晨修时间公然偷懒打瞌睡,今日若不惩你,老夫今后如何治理外门。”

说话之人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年轻男子的身前,目光威严,神色暴怒,望着年轻男子的目光中充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苏然目瞪口呆,他在湖面倒影中看到的年轻男子竟然与他同名同姓,而且这一副倒影亦不知来自何处。虽然只是倒影,但却如此真实,就像是身临其境一般。

“苏然,你还不醒来!”老者又是一声暴喝,右手弹指,一道青色流光涌入年轻男子的头中。

轰轰轰!

这时,平静的湖面上突然涌动起波澜,倒影像是缓缓破碎的琉璃镜一般,能够清晰的听到喀嚓的声响,只是片刻之后,倒影就完全消散,只剩下一朵朵翻滚的浪花。

在湖中央,似乎有一道柔和的光芒升起,苏然仿佛感受到一阵熟悉的气息。

“就是现在,跳进去!”在苏然的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声响,竟然是万古之魂的声响。

“这是什么地方?”苏然听到万古之魂的声音,不由出声问道。

“这是诸天世界的映像之地,也就是传说中的中枢世界,不过在我看来叫虚幻之地更为贴切。”万古之魂的身影平静,但还是向苏然解释。

“我刚刚看到的镜像,还有与我同名之人……”苏然还想问,但很快就被万古之魂的声线打断。

“快没时间了,赶快跳下去,你看到的世界都是真实的,也是你将要回到的世界。我的力量已经快要支撑不住这个世界的反噬,你若迟疑一会儿,你我都将彻底魂飞魄散。”万古之魂的声音虚弱,也有些焦急。

苏然瞬间回过神来,目光在涌动的湖水中划过,神色愈发坚定,没有在迟疑,纵身跃入湖水中。

落入湖泊中的刹那,一股股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苏然的脑海中,不是缓缓接受的过程,而像是一种强行的占有。撕裂灵魂的痛楚从脑海中传出,随后传至全身上下,在窒息之中,他再次失去闭上双眼。

“我受了重创,要陷入一段沉睡,你要努力在那个世界生存下去,因为你是我的宿体,而且我还有利息要在你身上讨取。”

这是苏然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刹那,所听到万古之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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