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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绿绮第二天早上按时回公司,照常帮赵世皓泡茶淋花。今天每个同事都比平时来得早,可见此次的会议并不是一般的会议。

“绿绮,开会要用的文件都准备好了吗?”赵世皓准时回来,经过温绿绮的办公桌时停下来问,对于昨天发生的事他表现得一点痕迹也没有。

“准备好了。”温绿绮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好。”赵世皓很奇怪地瞥了秘书一眼,然后推门入办公室。其实他很怕她一赌气,今天早上不来上班了。想不到回到公司后,竟然看到她已经到了,还附送他一个笑容,而且办公桌收拾过了、擦得纤尘不染,茶也泡好了。对于她的转变,赵世皓十分奇怪。明明她昨天还像他欠了她十万九千七未还似的,今天却又恢复了正常。

温绿绮敲门进来。

赵世皓抬眼看着秘书。

“经理,对不起!昨天一时冲动顶撞了你,请不要放在心上。”温绿绮低着头、双手交握着,不好意思地为昨天的无理顶撞道歉。

“没关系。”他的野蛮秘书竟然在向自己道歉,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啊。赵世皓想,她虽然是性格急躁了一点,但还算敢作敢为,不失为一个好女孩。

“我先出去工作。”还好,他没有给她难堪。

“嗯。”赵世皓点点头。

温绿绮刚走出经理办公室,就有人拿了一份传真过来,通知会议改期。

“接到总公司传真过来的通知,会议改期。”她把传真过来的通知交给赵世皓。

赵世皓看了看,在传真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想请两个小时的假。”

“可以。”因为没有会议,赵世皓答得十分爽快。

温绿绮赶到机场,正好在入口处看到何子然进闸的背影。

“子然。”她急忙唤住他。

“你终于来了。”何子然听到温绿绮的呼唤,很快地回过头往这边走。

“对不起,有公事来迟了。”

“不要说对不起。”

广播在再三地催客人入闸。

“我要走了。”飞机不等人,何子然依依不舍地说。

“嗯。”眼泪开始滑出来。

“这个送给你。我走了,保重。”何子然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交到温绿绮的手中,抬起手拭去她的眼泪,转身进去,不忍看到她伤心的面容,那样他也会忍不住想哭的。他不敢回头,直直地走了。

当何子然的背影消失在入口处,温绿绮终于哭了出来。

“别这样,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别哭。”何子然的母亲肖媚过来拥住哭得像个小孩的温绿绮,拍着背安慰她别难过。

子然,你一定要快一点回来,一定要。温绿绮在心里叫。

“他会很快回来的。”收住眼泪,温绿绮努力地挤出笑容,故作轻松地对子然的家人说。这次的别离,意味着下次的重逢。

“是的,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温绿绮回到公司继续上班。虽然子然离开她去了美国,但她的生活仍得继续下去。这时候,她才记得子然走之前把一个东西交到自己的手里,但当时她只顾着伤心,把他的礼物都忘记了。

打开礼物,是一枚小巧的白金戒指。盒子里面附了一张小纸片。

“把你的唠叨留着,可好?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

子然走了,虽然绿绮的日子过得有点单调。不过,她每天忙着写信读信、查电子邮箱,倒也过得充实。当想着他的时候,她的心里就特别的温暖和踏实。

计算他的归期,是温绿绮每天必做的功课。

日历一页页地翻过,思念一天比一天浓。相思真是折磨人。还好明天就是他的归期,明天她就可以看到日夜思念的他了!

“早上好。”回到公司,她神采飞扬地向同事道早安。

“早上好,有什么开心的喜事?”小雯问。

“不告诉你。”故作神秘是女孩子的专利。

“早上好。”一路经过各办公桌,与同事愉悦地问早。

“捡到金子了吗?”有人打趣地问。

“比拾到金子还要高兴。”

“早上好。”看到赵世皓回来,她轻快地和他道早安,把愉快轻松的心情传染给别人。

“早上好。”赵世皓手里拿着日报,心情沉重地响应她。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空难?”最后进门的一位男职员小黎在大声地嚷嚷。

空难?不知何故,温绿绮在听到“空难”一词时,心突地跳了一下,觉得像是有事要发生的不好预兆。

“唉,现在坐飞机真是危险。”有人感叹。

“是哪里的客机?”有人多事地问。

“美国飞回来的,在海上遇难,一头栽进大海里。相信乘客都凶多吉少了。”小黎笑嘻嘻地解说。“空难还笑得出来?”小郭拿起文件敲了一下他的头说,嬉笑的成分比责难的成分要多。

“又不是我在飞机上,怎么笑不出来?”小黎又笑。

“报纸有没有?借给我看看。”心里的不安和恐惧越来越大,不好的预兆紧紧地抓住她的心。温绿绮站起来问那边不知说到什么话题而笑成一团的人。

“没带。”大家都为温绿绮严肃的表情吓愣了。

“报纸有没有遇难乘客的名单?”绿绮拼命地告诉自己,子然不一定是在那班客机上的,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他这么善良,上天不会让好人遇难的。

“有是有,不过没有留意。”小黎说。

刚才赵世皓进来的时候,好像带着一份报纸。温绿绮转身进去、忘了敲门,她直直地推开经理室的门、直直地走进去,一看到赵世皓就问:“报低可以借给我看看吗?”

赵世皓刚想说她没有敲门,但看到她脸上奇怪的表情后就打住了。她怎么了?表情这样奇怪,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似的。明明刚才她的心情还好得像中了彩似的啊。

外面的人也在奇怪她的举止,都探头看了进来。

“可以。”赵世皓把报纸递给她。

“谢谢!”温绿绮接过报纸还不忘道谢。

慢慢地翻开报纸,她怕太快看到自己怕看到的名字。好怕,所以翻得很慢、很慢。找到印有乘客名单的一版,她的心在狂跳不已,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才敢去读上面的名字——

何子然的名字映入了她的眼帘!只有这一刻,她发现自己那么讨厌看到他的名字。绿绮好像在寒冬腊月里被一盆冷水当头淋下,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一颗心直往下掉、掉向没有底的深渊。

她咬住下唇,脸色苍白得像纸,额上竟泛起汗水,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落、滴在报纸上。子然,怎么可能?老天,你真的瞎了眼,怎么可以这样捉弄人?!死神,你怎么可以狠心地把这个年轻的生命带走?!一个善良的人,为什么没有好下场?难道真是应了“好人没好报”的话吗?

“你没事吧?”赵世皓看着咬着唇落泪的温绿绮,担心地问。她看起来好脆弱,好像随时会倒下似的。

“子然……”温绿绮说不下去了。

“小心。”赵世皓看着温绿绮摇摇欲坠的身体,站起来想要去扶她一把。

他迟了一步,在他还没有来到她身边的时候,温绿绮已经像一团棉花似的瘫倒在地上,头撞到旁边的椅子,发出一声响声。报纸散落了一地。

“叫救护车。”赵世皓大声地叫醒外面看呆了的人。

“是!是!打电话叫救护车!”外面的人终于清醒过来,紧张地乱成一团。有人连忙找出驱风油跑进来。

赵世皓把倒在地上的温绿绮抱起来,在一边的沙发上放平,解松她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打开窗。”赵世皓沉着地吩咐,手按住温绿绮的人中穴位,却不见她有苏醒的迹像,脸色苍白得吓人。

“这是白花油,涂一点。”有人拿着一瓶白花油,拧开盖递过来。

可是涂了白花油她也没有醒过来。有人去拿冰块,用毛巾包着敷在绿绮头上撞伤的地方。

电话响起来,有人过去接听。“经理,电话。TOM打过来的。”小郭举着电话叫。

“告诉他,我没时间。”事情看来没有想象中的乐观,赵世皓看着呼吸微弱的温绿绮,烦躁地说。“哦。”郭小芬忙婉转地告知那一头发生了什么事以至经理不能接听他的电话。

“该死的,救护车来了没有?”赵世皓叫。

“差不多了吧。”有人小声地回答,从来未见过老大如此急躁的模样,有点怕。

不能这样等下去,温绿绮的情况看起来很糟糕。不再等了,赵世皓横抱起温绿绮准备送下楼去。

“小芬,你跟来帮忙。”

把人送上呼啸而来的救护车,赵世皓才松了一口气,请小芬跟着去医院,想想郭小芬身上可能没有带够钱,于是自己也跟着上车。

温绿绮被送进急救室,赵世皓被叫了去交押金。

办好手续,掏出手机打到航空局询问有关何子然的消息。回答没有找到尸体,表示还有生还的希望。不过冬天,就算掉下来时没受伤,如果搜救不到,生还的机会也很渺茫。

“病人已经苏醒,不过情绪很激动。麻烦家属进去安慰一下。”医生出来对赵世皓说。

“谢天谢地。”郭小芬低声说。两人忙跑进急救室去。

“让我走,求求你们,行行好,让我走。”进入急救室,看到两个护士正在抓住疯狂叫喊挣扎的温绿绮。

“求你们,子然他在等着我,他还在等着我去见他。放开我,好吗?”温绿绮停住挣扎,静下来抬起被泪水纵横的脸看着那两位限制住她的护士。那哀求的眼神,让护士都不忍地侧过脸。

“子然,你不可以死的。你说过要被我唠叨一辈子的。你怎么可以背弃你的诺言?你不可以死,不可以。”她心力交瘁地哭着。

“我要去找他,说不定他已经回来了。”乘大家不防,她一把挣开四只手,跳下床就向外跑。

“听我说,我打电话去查过了。没有找到子然的尸体,至少证明他还有生存的机会。”赵世皓抓住向外跑的温绿绮,柔声地告诉她。旁边的郭小芬已经哭得一塌糊涂了。

“你没有骗我?”绿绮抬起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看着赵世皓问。

“没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伸手压住输液针口,不让血液再往外冒。

“经理,带我去看看好吗?”这个时候,只有他。

“好,但你得先让护士给你止血再说。”赵世皓从没有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重要、如此的被人需要。当她用恳求、信任、依赖、脆弱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很重要,心隐隐地觉得有什么沦陷了。

“我要见子然,我等着见他已经等了许久许久。”温绿绮看一眼满是鲜血的手,不甚在意地收回目光,好像正在流血的针口不是在自己的身上似的,目光重新投注在他的脸上,告诉他,她等了天长地久那么长的时间,不可以再作一分钟的等待。

“你总不能让他看到你这个样子吧?会吓到他的。”赵世皓故意上下地打量她。

“是的,我总不能这样去见他。我该怎么办?”温绿绮没了主意,忙问眼前她最依赖的人。

“乖乖地听护士的话,她们会帮你弄好的。”他的下巴努努旁边的护士。

“不,她们只会限制我,不让我去见子然。不要。”温绿绮惊恐地扯住赵世皓的衣下摆不放,神色慌乱得有如逃兵。

“带她到病房,给她打镇静剂。”医生进来开口。这种受重大打击的病人最麻烦、也最危险,不小心的话可能会精神错乱。

“经理。”温绿绮抬头看着赵世皓。

“来,跟我过去。找个房间整理好你自己。你看你的头发,乱得像鸟窝。”赵世皓伸手揉揉她的短发,轻松地说。

他揉她头发的动作很像子然,那种被宠爱的感觉也像子然给她的感觉。温绿绮迷糊地点头,任赵世皓牵着出了急救室。

经理还真有两下子嘛。郭小芬一直都被闲置在一旁,光是看着。

“你先躺一下。你的脸色很苍白,让护士为你打一针,再休息几分钟,好不好?”

“好。”意识变得浑浑的,她已经很累了、乖乖地伸出手让护士在手臂上扎了一针。

“你别走,好吗?”在睡之前,温绿绮迷糊地问赵世皓。眼神全是请求。

“睡吧。”赵世皓没有回答,只让她快快睡觉。

“你叫经理,是吧?”有个护士进来问赵世皓。

“不是。我叫赵世皓。”见鬼,全都是拜床上的人所赐,记得以后要她在公司以外的地方叫他的名字。

“对不起!你是病人的家属吧,医生想找你谈谈病人的情况。”护士暗暗地吐吐舌头。刚才听到病人叫他经理,她还在想他的名字怎么那么怪。

“我不是病人的家属,我是她的上司。”今天的事做到此为止吧,他这个做上司的做得已经够多的了。公司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这样啊,请问你需要了解一下病人的病情吗?”

“我还有事,我会通知她家人来的。”赵世皓说。

“无情无义。”护士小声地喃喃,转身走了出去。

什么?她刚才说什么?说他吗?他无情无义?他觉得自己做得够多了,居然还被人家冠上一个这样的罪名?真是天理何在?!赵世皓真是好气又好笑。他丢下工作送病人入院,还兼职当护士,把她们的工作也做了,还落得个无情无义的下场?

算了,不跟她们计较那么多。他掏出手机,打个电话回公司,让他们通知温绿绮的家人。然后交待小芬暂时在这里看着,他才离开医院。

他今天做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做下去了。

三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何子然的任何消息。

每天都有打捞上来的尸体的名单出来。每天,温绿绮都在等待他的消息,她好怕读出来的名单有何子然的名字。短短的几天,温绿绮尝透了人间的哀伤、悲痛和绝望。

每天挤在政府部门等消息的家属互相地转告,他的家人某某还没有消息,可能还有生还的希望。当出来宣布人名的时候,生还者的家属欢天喜地,死亡者的家属悲痛欲绝。死亡和生存原来可以离得这么近,快乐和悲伤只有一线之差。

温绿绮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在角落里坐下来静静地来等消息,晚上静静地离去。

政府人员承诺,救护组将分几班人,日以继夜地展开搜救工作,力求在还有生还机会的时间里救回遇难者。晚上如果有消息,亦会以电话第一时间通知家属。新闻每天都有报道搜救的情况,她尤其讨厌主播报道时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或许是她没有尝试过失去最爱的人的滋味吧?

而她,为什么最爱的人总是要离开她,才二十二岁的生命已经承受了两次失去最爱的痛楚,人生为何如此坎坷?失去母亲,上天偿还她一个子然,让她以为,她可以永远拥有上天补偿她的幸福。可是老天总爱和她开玩笑,总喜欢捉弄她,在她以为可以捉住幸福的时候,却又残忍地收回这幸福,总在她最幸福的时候夺走她的幸福。

公司,她没有回去上班。每天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头人一样在两点一线上面游走,她的世界,早已经在那天早上从报纸上看到子然的名字那一刻粉碎了。

“女儿,吃饭,好吗?”温树德看着魂不守舍的女儿,心痛得老泪纵横。他以为女儿会一直这样快乐幸福地过去,可是天不遂人意。

“爸爸,我不饿。”她机械地回答。

“不饿也要吃,你已经几天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饭了。”温树德过来劝女儿。

“但我真的不饿。”

“就当陪爸爸吃饭好吗?你不吃饭,爸爸一个人吃,一点意思也没有。”温树德说着说着声音都哽咽了。

“爸爸?”温绿绮转过头来看着父亲。父亲为什么老了这么多?瘦了这么多?是她做女儿的错,是她连累了父亲,让父亲为她担心。

“吃饭,好吗?”温树德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女儿。

“对不起!爸爸,我们去吃饭。”温绿绮站起来向饭厅走去。

温树德拿起遥控器想关掉电视机。

“爸爸,让它开着,好吗?”温绿绮在饭桌那边请求。

温树德又怎么可能不答应女儿这小小的请求呢?在什么也不能为女儿做的时候,他又怎么能忍心违背女儿这小小的请求呢?

“爸爸吃饭。”温绿绮盛好饭,坐下来,一个劲地往嘴里扒米饭。

“吃菜呀。”温树德把菜夹到女儿的碗里。

“谢谢爸爸。”绿绮的泪水沿着两颊流进嘴里。今天的菜加上眼泪,显得咸了。她不敢抬头,怕父亲看到自己的眼泪。她这个做女儿的已经让父亲操碎心了。

“搜救已经进行到第五天,今天有五具尸体被打捞上来。具体名单为……请家属尽快与政府部门联络。生还者没有。专家认为,天气的恶劣使遇难者的生存机会减少,政府部门承诺不放弃搜救工作,不会放弃每一个有可能生还的遇难者,将继续在附近的荒岛上进行搜救。下面是另一则新闻报道……”

吃饭的两个人都停下来听新闻的报道。

“爸爸,我吃饱了。”温绿绮扒完一碗饭,放下筷子对父亲说。

“喝汤,是你最爱喝的萝卜汤。”

温绿绮又温顺地喝了一碗汤。看着温顺如猫的女儿,温树德宁愿看到平时淘气不听话的女儿,至少她快乐。

晚上躺在床上,温绿绮的眼泪终于可以好好地释放。用被蒙着头,哭得肝肠寸断。

门外,温树德站着倾听了一会,举起想敲门的手最终还是轻轻地放下。他也尝试过失去最爱的人的痛苦,为什么女儿要重复他的痛苦?如果可以,他愿意全部的痛苦由他来承担,只要女儿快乐便无怨。

让她哭个够吧,压抑痛苦更加痛苦。温树德摇摇头走开。

半个月过去了,当地政府宣布搜救工作接近结束。总结有多少人生还、多少人死亡,还有一小部分人,只用一个词语——“失踪”。大家都明白,这个失踪和死亡没有两样,死亡还可以找回一具尸体,失踪就连尸体也没有了,也许早就入了鱼腹。

没有子然,日子还是得过下去,只是过得有如行尸走肉般麻木。温绿绮五彩缤纷的世界,早随着失事的飞机落入大海,沉没了。

“阿绮,你家的信箱满了,还不去拿信。”邻居有人来敲门告知该拿信了。

“哦,谢谢你。”温绿绮拿了信箱锁匙,打开门向邻居道谢。然后下楼把信箱里的信件宣传单什么的全部拿上来、扔在茶几上,她实在没有心情去翻看。

“啪。”一封信掉到地面上。她弯腰捡起来,是从美国寄回来的信,信封上熟悉的笔迹,是子然的。

温绿绮欣喜若狂地拿起信,紧紧贴在心口。这是子然的信,他会不会没有坐上飞机呢?做梦吧,报道上明明有他的名字,那么,会不会是一封来自天国的信?子然让它掉到地上,引起她的注意?

这些都是梦想,这是一封他回国之前寄出的信,邮戳上的日期是他登机前的日期。

她用颤抖的手小心地拆开信,还没有看,眼泪已经滴落。有什么比失去最爱的人更痛苦的?

绮:当你读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站在你面前了。

才看了第一句,眼泪就已经模糊了视线。他说,当她读这封信的时候,他可能已经站在她的面前。可是没有,她的面前只有他的照片,正对着她温和地微笑。

子然,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走掉,你不知道,你的离去会有人为你哭泣伤心吗?你说过最不愿意就是看到我流眼泪,可你却让我伤透了心。用衣袖拭去眼泪,温绿绮继续看下去。

再过几天就是我回国的日子,计算着这封信送到你手上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回到了你的身边。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要给你写信,因为我的思念已经太满了,没有办法多等一分一秒,我要立刻让你知道。因为我怕我的思念太重,会让飞机也飞不起来……

子然,我知道飞机为什么一头栽入大海了,因为你的思念太重,太重。温绿绮在心里轻叹,视线又模糊了。

我很想念你,也希望你能像我想你那样想着我;可我又怕,怕你想我像我想你那样,想得心痛。所以,我好想对你说,别想我,让我一个人承受想你的痛楚吧。我只想看到你快乐,永远快乐,不要看到你痛苦,即使是因为想我而痛苦。

子然,如果你不愿意我想你像你想我那样痛苦,你就应该伴在我的身边,让我时时可以看见你,不用想你、牵挂你。可你很自私,一声不响地去了另一个世界,留下我一个人,想你想到心碎。

温绿绮不再擦眼泪,只是任它流淌,实在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的眼泪。而子然的信为什么读起来像是在交待什么似的,难道他也意识到会遇难吗?

期盼归期快点到来,让我可以看到你。我爱你,永远永远——

子然草于××年×月×日

绿绮看完信,觉得口渴,便到厨房去倒水。她颤抖的手端起玻璃杯,很烫,“当”一声掉在地上。蹲下来看着满地的碎片,温绿绮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灰。她伸手去捡那些散落的玻璃碎片,想在父亲回来之前打扫好,不让父亲操劳。为她,父亲苍老了许多。

玻璃划破了她的手指,一滴滴鲜红的血落在透明的玻璃上、落在水中化开,化成淡淡的粉红色。她的手在滴血,可她竟不觉得痛,一点痛楚也没有。

如果可以随着子然一起到另一个世界,他们还会开开心心地在一起,永不分离,这样不也是很美吗?子然他一个人走在黄泉路上,一定很孤单,一定很寂寞。她应该去陪他,不让他一个人走得那么的孤独。是的,她应该去陪他。

魔由心生。温绿绮慌乱地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玻璃片,只要她在手腕上划一下,她很快就可以见到子然了。等我,子然,让我来陪你走完余下的黄泉路。

“绿绮,放下玻璃。”温树德买菜回来,看到女儿拿着玻璃碎片正准备往手腕划下去,吓得大叫。“爸爸,你回来了。”温树德的声音唤醒温绿绮,抬起头看着父亲说。

“放下玻璃片,求你,放下玻璃片。”温树德蹲下来,看着神情迷离的女儿,小声劝说,生怕她手中的玻璃会刮伤她。如果他回来迟一点点,那……他不敢想象自己如果回来得迟一点的场面,中年丧妻,晚年失女,他想都不敢想下去。

“爸爸,你哭了。”温绿绮扔下手中的玻璃片,伸手帮爸爸拭去脸上的眼泪。爸爸哭了,是她不好,惹爸爸哭了。

“绿绮,爸爸什么也没有了,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忍心让爸爸老来无所依靠吗?你忍心让爸爸病了躺在床上连口水都喝不上吗?”

“对不起,爸爸。”她没有想过要轻生的,真的没想过。可她的动作却像有人指使似的发生了,如果爸爸回来迟一点点,她可能已经割下去了。有魔鬼在诱导她,一定是。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是你死去的妈妈,还有子然。你想想,如果他在天有灵,他愿意看着你为他轻生吗?”温树德拉女儿站起来,在水槽边开水龙头冲干净她手上的血,再带她到大厅里上药。

“我只想到子然他一个人走得很孤单。”温绿绮内疚地垂下头,她怎么就没想到留下爸爸一个人也会很孤单的呢?子然和爸爸,对她来说一样重要。

“他现在正在天国,正看着你。他肯定不愿你这样为他悲伤,他只希望你快乐。”温树德一边包扎一边说。

“他在天国吗?”温绿绮问,问得很傻气。

“肯定在,他那么优秀的孩子,不去天国去哪里呢?”

“说不定他还会见到我妈妈,跟我妈妈说,你的女儿是我最爱的人。”温绿绮的唇边竟然泛起了淡笑。

“会的。”温树德看着女儿,真担心她有一天会精神错乱。

“怎么不拆信?这些都是写给你的。”温树德看到茶几上一堆信件,为了转移女儿的注意力,他问。

“我看看。”温绿绮逐一把信拆开来看。

是公司里的同事寄过来的安慰信,每位同事都寄了。怪不得一下子收到这么多的信,先前她只顾着找子然的信,没有拆开这些信来看。

他们的信给了她很大的安慰,每封信都写着一些俏皮话,画了一些可爱的图片。

最后一封了——看到信封上的字,温绿绮就知道是赵世皓的。

请你尽快回来上班,没有你的帮助,我忙得昏头转向。快点回来上班吧。

她差点忘了工作这回事。半个多月来,她没有请假也没有打电话回公司,但他们都没有忘记她。还有她的上司,把她说得如此重要。以前她孩子气的举动,真是太不应该了。明天,她要回去上班了。

“爸爸,我明天上班。”温绿绮告父亲明天要上班。

“好。”上班也好,免得她在家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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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人·炼狱——小女子品读向阳湖

    作者每写一篇文章,都不是随意落笔,而是尽可能地广泛阅读和查找,然后用心思考,倾情写作,花费了大量心血,并不时进射出思想的火花。当然,由于经历、阅历和知识面的局限,她对中国现当代史尚未来得及系统研究,对文化名人的经历了解得还不够全面,无疑影响了某些文章的深度和厚度。但是,能够利用业余时间,在一个不太长的时间里,在一个基本为零的起点上取得这样的成果,是十分难得与可贵的,没有一份对文化的热爱与献身精神,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从《文人·炼狱——小女子品读向阳湖》的压卷之作——《论大变局时代与向阳湖文化的内在联系》,也足可以看出小女子独立的研究已渐人佳境。
  • 无疆封魔劫

    无疆封魔劫

    无疆浩土,妖神争锋,天罚灭世,人族衍生。修炼之途,千万成一,强者之路,神出一门。奈何奈何,灭世一劫,神灭魔生,涂炭生灵。奈何奈何,封魔印魔,蹉跎光阴,封印欲破。人族中出一个修行者的几率很低很低,因为人族的体质羸弱,灵窍难通,还因为人族的精魂虚散,心志难定。爷爷说:你的天资是我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给废的。神明说:你的天资真不行,无人可怀疑。即使被废,但为了坚守护她一生的承诺,怀揣重拾修行的梦想,八岁少年,毅然上路,南行万里寻她路,却只能匆匆一瞥。十年相遇,意气风发,共进,共退,誓言永相随。万载封魔,冰释而出,祸乱无疆,天下苍生。背后阴谋,命理早定,争渡命运,抗衡注定。问天叹:“缘何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