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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明月何曾照沟渠

回宫后的日子过得十分无聊,如同我在阿房宫的日子一般,每日都是煎熬。偶尔我也只能是到御书房翻翻简册,打发打发无聊的时光,这也是我在宫里唯一的消遣。

这****照旧去往御书房,还未进门进便听到里面的谈话。

“陛下,您看他们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您这做父亲的可不能让肥水流入外人田呐?”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仿佛是在那里听过。

“亥儿不是已经纳了七八个妾室了吗,怎么还这般贪心不足?”

“陛下,您不也后宫成群吗?况且这次亥儿要立的是正室,您看这亥儿是我们的儿子,我们做父母的总不能不为他的终身大事着想吧?”

听口气说话的女人应该就是胡亥的母亲。是哪个女子倒了八辈子霉,居然被胡亥给看上了?真是替她可怜。

“此事先放一放,说不定她还不愿意呢?”

“陛下,臣妾听说踏雪姑娘无亲无故,既然拜在了陛下的门下成了天子门生,那陛下就是名正言顺的长辈,这普天之下都是您说了算,她的事陛下自然可以替她做主,这等好事其他人求都求不来,又岂有不愿之理?”

这个女人居然是在说我?胡亥看上的人居然是我?我的天,怎么会是我呢?印象中我跟胡亥接触不多,怎么会这样呢?

“这件事必须她点头,朕也不能强人所难!”陛下的口气似乎很坚定。

“陛下,这答应不答应的也就是您一句话的事,要不您先答应臣妾,回头还可以给她一个惊喜呢!”

“你先回去,此事容朕仔细斟酌斟酌!”

“那……这里有一些臣妾特地找方士练就的丹药,能滋补驻颜、延年益寿,还望陛下笑纳!”

“放那儿吧!”

“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我虽然很反感胡亥,但时至今日我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很令人恼怒发指的地方。我还没来得及把事情的始末想想清楚,就看到一个盛装的女人出现在我的面前。原来是蓝沁夫人!见她一脸得意之色,但在见到我之后马上收起来,估计是我突兀的出现令她来不及掩饰。

“哟,这不就是踏雪姑娘吗?早就听说踏雪姑娘在围场的英勇事迹,今日仔细一看还是个美人胚子,我们亥儿真是有眼光!”蓝沁夫人开心的大声说道。

近距离的观察蓝沁夫人才发现,她身上的香粉味重得刺鼻,浓妆艳抹的她其实也有美丽的脸庞,只是她过多的打扮与装饰反而破坏了她原有的美。

蓝沁夫人过来亲切的拉着我的手,“站这里做什么?来,进来说话。”说罢蓝沁夫人就亲热的拉着我走进御书房。

“陛下,刚刚还在说呢,这不,现在本主来了,您就当面问问看!”蓝沁夫人开心的向他说道。

“你先回去,朕跟她说!”

“那臣妾就静候陛下佳音了!”蓝沁夫人一脸兴奋的回去。

我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待他给我一个说法。

略顿了一下,他正色对我道:“踏雪,蓝沁夫人说亥儿很喜欢你,想立你为正室,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不喜欢他!”

他点点头,接着说:“那苏儿呢?你们先于朕之前认识,也很谈得来……”

不及他说完我便打断,“陛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爱的是你!”

“踏雪,也许是你跟亥儿的接触不多,所以你还不了解,亥儿是众公子当中最像朕的一个,虽然平日里有些玩劣,但是前途无量!朕老了,而你还这么年轻,应该找一个跟你年龄相当的才值得你托付终身!”

“年龄有什么问题?陛下,今天我索性把话说明白了,我爱上你已经很多年,不管你信不信,即便是你不接受我,但我爱你的心不变。你可以不爱我,但是你阻止不了我爱你,所以也请你不要拒绝我对你好。要我嫁的人我不爱,爱的人又不接受我,如果天意注定如此,那么一切痛苦与煎熬,我认了!”

我一口气说完心底的话,潇洒的走出御书房。不管未来命运如何,至少我说出了心底的话,我不想将来后悔!

御花园

清晨,我随瑶红到御花园采集花露。要采集冬日的花露很难得,本来花开得就不多,晨露便更难采集。我钻到花园的矮丛里去搜集,希望能多搜集一些拿回去给他泡茶。我小心翼翼的将一滴一滴的花露收集在手里的竹筒里。

不经意的抬头让我看见远处蓝沁夫人和赵高朝这边走来,我不想理会他们,继续采集花露。

“娘娘,陛下怎么说?”赵高问道。

“怎么说?还不是不咸不淡的应付了几句。真不明白,陛下怎么就会单单对她百般迁就,不就是脸蛋长得漂亮点儿。”蓝沁夫人不屑的说。

“娘娘,她可不只是长得漂亮,陛下对她也不比一般女子,那次陛下带她去骑马后来不小心摔伤了,陛下急得不得了……”

“好了好了,本宫不想听这些,你得给本宫想个法子让她从陛下面前消失!”

我捂住嘴,阻止了将要发出的惊呼。他们居然是在谈论我?一大清早就开始算计人,目的是要让我消失?我蹲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的听着他们的谈话。

“娘娘,这件事不能做得太明显,如果把她杀了陛下势必会迁怒娘娘,小人之前的法子正好是两全其美。只要陛下答应把她嫁给幼公子,那她便是娘娘的儿媳,到时候您爱怎么管就怎么管,谁敢说半句不是?”

“这到是,可是陛下那边……”蓝沁夫人似乎有些顾虑。

“娘娘别急,小人就不相信软磨硬泡的陛下还能不答应?”赵高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那行,一会儿你得看着点我的眼色。”

“小人明白!”赵高阴险的笑着。

一场阴谋就在清晨的御花园清新的空气中诞生。两人渐渐走远,我从矮丛里出来。

“踏雪,搜到多少了?”瑶红过来问我。

“没多少。”

“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我还得去伺候陛下服丹呢。”

“好啊!”

我答应着与瑶红往回走,可心里还是不由得担心起来,那些所谓延年益寿的丹药可不能乱服的,我一定要阻止他!

咸阳宫

刚回来侍女就来通传说陛下要见我。我知道是蓝沁夫人和赵高阴谋的开始,我索性大大方方的过去。

一路之上我也想好了,落井下石、尔虞我诈的宫廷生活我很难适应,我就看他持什么态度来决定我的去留。若是我连唯一的精神支柱都没有了,我留在秦宫又有何意义?

来到大殿,陛下负手在后背对门外,正在思索着什么。

“陛下,你找我?”

他回首,走到我面前,顿了一下,开口说道:“刚才蓝沁夫人来说亥儿最近寝食难安,一直惦记着你,所以让你再考虑考虑。”

“陛下认为呢?”

我现在非常需要他给我一个说法。

“这几日朕也想好了,朕以为你和亥儿年龄相当……”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是不是?”我气愤的将他的话打断。

“踏雪,你听朕说,或许等你了解亥儿之后你会喜欢他的。”

“为什么?!即便是你不肯接受我也没必要把我推给别人吧?陛下,既然你都不能接受一个阿房的替身,为什么又要求我接受一个你的替身?我跟陛下一样都是痴情之人,既然你都不能忘记她接受我,又凭什么要求我忘记你?”

他一时语塞。

“我知道陛下忘不了她,可是她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一个人的思念再长也该有结束的时候。人不能总活在回忆里,应该多珍惜眼前拥有的才是。”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看来阿房错了!她不该在邯郸救下陛下,不该许以芳心,尽管她美丽善良,温柔体贴,聪慧可人,可是她不懂,她辜负了一个天底下最痴情的人,同时她也造就了一个天底下最可怜的人!”

“你有什么资格评说她的不是?”他微怒。

“我是没资格评说她的不是,可我说的都是事实。难道陛下还指望出海的使者能带回什么长生不老的灵药吗?难道陛下还真的以为吃了那些所谓的仙丹能起死回生?难道陛下至今还是不肯面对现实,还沉浸在妄求长生的迷梦中吗?”

他愤怒的呵斥:“放肆!要不是看在你有跟她一样的容貌,你连站在这里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是!我是沾了这副容貌的光,可是今天既然我站在了这里,我就要把我要说的话统统说出来。我一定要让陛下从长生的迷梦中清醒清醒!”

既然我都已经激怒了他,我也就顾不了后果。

“陛下这些年来一直好求仙问道,信了那些专用障眼术骗人的术士。别的还罢了,这丹药岂是随便服用的?里面红铅白汞,都是毒物。如果仍然执迷,只怕将来反被这些妄求富贵的术士所害。不老丹药,白日飞升,这些东西都是虚妄无据,倘真有不老丹,那些方士为何一个个都病死横死?倘真有白日飞升之事,他们自己为何不得飞升?也从来没有人亲眼看见过此事?”

他被我彻底激怒,愤怒的朝我吼道:“够了!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教训朕?你信不信朕一句话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他的眼里放出狠狠的杀机,似乎要用眼神杀人。我勇敢的迎上他的目光。从兰池宫一路带回的抑郁我正没处发泄,今天趁这个机会索性不吐不快。

“我相信!我当然相信高高在上的始皇帝一句话就可以置我于死地!即便我今日魂断于此我还是要说!即使陛下功高三皇,德比五帝,在爱情面前也只不过是一个和众人平等的普通男人,而且还是一个喜欢自我折磨的人!”

我看到他眼里的愤怒如熊熊烈火,愤怒正燃烧着他的理智。他的目光如鹰一般犀利,若是平时我肯定早被这样的眼神吓得发抖,可是今日我却出奇的平静,我能勇敢的迎上他的目光,而且理直气壮的讲话。可笑的是我居然跟两千多年前的秦始皇讲平等?!

“如果陛下依旧沉迷于此,那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如果我的死能让陛下从伤痛中缓解,如果我的死能让陛下从迷梦中清醒,那么,我甘愿一死!”

我正义凛然的讲完了心底的话,顿时觉得轻松了很多,我既然决定讲出这些话就不怕死。我平静而微笑着等待看着迎接我的将是怎么样的死法。是凌迟?还是车裂?之前听到这些残酷的刑罚我都不寒而栗,如今我也能坦然面对!

看着他眼里的怒火渐渐消失,理智正在逐渐唤醒他,但愿他听进了我的话,那么即便我死了也不冤!

他久久的注视我,“你是唯一一个敢骂朕的人!”

“是么?那到是荣幸得很!”我微笑。

其实我疼他爱他都来不及,我怎么舍得骂他?长期以来的阿谀奉承让他几乎听不到真言直谏,既然我爱他,我就不能看他深受其害还浑然不觉,必须狠下心来让他清醒清醒!

“如果陛下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我可以慢慢考虑,我回去随时听候处置!”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我转身步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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