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昭华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将暮，傍晚的风卷在夕阳里，是淡淡的红色，晕染了水碧的裙裾。
“娘娘，娘娘回来了。”昭华宫门外立着两个内侍，是秋明和冬喜，见我归来忙跑过来压低声道：
“娘娘，太后驾临昭华宫，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娘娘，太后老人家的脸色……不太好……”秋明担忧地看着我。
“哦？”从昏沉的思绪中抽回，我不及多想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昭华宫的门。
本是宽阔的中殿里宫娥内侍站了满满一地，明华太后着一袭墨绿绣金凤的繁复宫装端坐于内，待我脚步刚刚入门，那一双桃瓣似的眼目便在我的身上上下打量。
“皇后玩得可开心？”
美目弯笑，却是声线冰冷。
我连忙弯身请安：“儿臣给母后请安，请母后饶恕儿臣这一回。”
太后翘起指轻轻吹着宫娥奉上的热茶，轻笑道：
“哀家怎么会挑皇后的错，年纪轻好玩些，也罢了。只是今日等的是哀家，若是皇上到了昭华宫被这么晾着，只怕就不太好了。”
“儿臣知错，以后再不随意出宫便是。”我敛眸垂首，曲意温婉。
“皇后最近似乎偏爱碧色的衣裳？是不喜欢凤袍宫装么？”
我心下一惊，抬头看她闪烁难测的目光，忙惶恐道：
“儿臣不敢，只因皇上说过喜欢看儿臣穿碧衣，这才……”
我垂下头，等着太后的反应。果然头顶良久没有声音。四年前南清夜钟爱的碧衣女子，只怕太后比我更清楚。
“女为悦己，本不是坏事，但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皇后，不要把自己打扮的桃红柳绿那般轻浮，安分持重些方不失我皇室风范。”太后放下杯子，一副教训的口气。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好了，过来吧，皇后不要误会，哀家并非来兴师问罪，只是有几句花要同你讲。”太后懒懒半阖了双目，任宫娥轻柔的为她捏着肩。
我垂手走上前去，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朝皇庶单弱，今有朝臣进言，要皇上广纳嫔妃充实后宫，哀家觉得虽是你与皇上刚刚大婚，恩爱有加，但……”太后亮针一般的目光看了一眼我的小腹，淡淡笑道：
“为了子庶皇脉，扬我皇室之威，兴旺吾国根基，哀家希望……”
“儿臣自当谨遵母后圣意，皇室龙脉是为大事，儿臣虽不才却也识得其中道理，请母后放心，儿臣自当尽力而皇上……选得称心端雅的后妃。”我抬起头看向皇太后审视探测的目光，撑出一丝笑意。
明华太后顿了片刻，挥动玄色绣金的鸾袖，笑道：
“果然天纯皇后是个大度明理的，好好，哀家这便放心了，时候不早了，哀家该回宫了。”
说罢起身，一行宫人扶着唇角含笑的太后娘娘浩浩荡荡出了昭华宫。
夜幕低垂，我跪送太后出门，地面冰凉生硬，我望着宫门外浓黑夜色里渐渐消失远去的几盏宫灯，大脑里轰隆隆顿时响个不停，来不及悲伤或者委屈，来不及将所有的思绪好好理一理，便忽觉眼前蓦地一黑，倒在了地上。
朦胧之际有慌乱的脚步和叫喊声，宫人们青色的身影在面前乱晃，然片刻之后我便沉沉昏了过去。
仿佛是全身累极了，急需要好好地睡一场。
睡一场，希望醒来后这一切，都是梦。
醒来的时候，头顶的霞红色幔顶云纹轻动，恰有一双手探进帐来，轻轻搭在我的腕上。
我动了一下，帐外人试探般地唤道：“娘娘醒了么？”
“裳儿醒了？”清越的男声焦急而惊喜，是清夜。
搭在腕子上的手指微微一动，似是受了惊吓一般倏然离开，只听稳重无波的声音在帐外道：
“皇上，娘娘无大碍，只是……气虚不补，多调养些时日便罢了。”
“如此便好，先生先歇着吧，待朕先看看皇后。”
顷刻帏帐便被掀开，南清夜担忧的面庞出现在眼前，我勉力绽出一个安静的微笑，道：
“臣妾害皇上担心了。”
南清夜俯下了身子，拉起我的手，轻声道：
“傻瓜，别这么说。都怪朕忽略了你，裳儿没有生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