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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路路通认为自己总算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

起初有点不敢置信的路路通嘀咕着道:“说句实话,在图索太太的蜡像馆里我见到的那些善良的好心人和我现任雇主同样都是活生生的!”

现在稍作解释,图索太太那里的“善良人”都是蜡像,去伦敦观赏的人很多,蜡像全都做得栩栩如生,唯一的就是沉默不语。

和福格先生短暂的交流中,路路通迅速而仔细地观察了他此时的新主人:年龄约莫四十岁,相貌英俊、气质高贵、体格匀称、稍稍有点发福,但一点儿也不影响他的气质;金色的头发和胡子,额头光光的没有一丝皱纹,脸色十分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满口令人惊叹的整齐牙齿。他仿佛完全达到了算命先生所说到的“静出于动”的最高境界,这是所有做的比说的多的人们拥有的相同的优点。沉稳而不浮躁,眼睛中有着独特的光芒,他真是那种冷峻的英国人中的典型,在英国随处都是这样的人,以昂热丽卡·考夫曼(十八世纪瑞士女画家)那神奇的画笔巧妙地勾画了这类人的特征。纵观他的一生,这位贵族人士给人的印象总是沉稳的,仿佛勒卢瓦和艾恩肖的计时器一般精确无误。福格先生正是这样的精确计时器准确性的化身,从他的一举一动可以看出这一点,原因是人与动物无异,四肢原本就是感情表达的器官。

福格先生是那种做事一丝不苟的人:从容不迫,总是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行走和动作都认真地细算过。他连一点路都不多走,习惯走捷径。他不会无缘无故地看天花板,也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大家始终未曾见他情绪波动过。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慢条斯理的人,然而迟到从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只是,大家可以谅解这个生性冷漠,甚至过着孤独生活的人。他清楚生活中需要与人交往,然而交际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所以他就离群索居了。

提到这,那个被称作路路通的,他是个地道的巴黎人,来到英国五年,一直做别人的贴身跟班,但从未在雇主家做过仆人。

路路通完全不是福龙丹(十八世纪法国喜剧里的小丑)和马斯卡里勒(莫里哀喜剧中的主角)那样的人,这种人全都是胆大妄为、轻视他人、不可一世、冷酷无情的无赖。然而他完全不一样。他是个相貌可爱的小伙子,豪爽正直,嘴唇微微向外噘,仿佛等待着去吃什么似的,也如同是要亲吻什么。他性情温和,喜欢乐于助人,那圆圆的脑袋搁在脖子上使他看起来亲切可爱;蓝蓝的眼球、红润的面容、胖乎乎的脸蛋儿可以使他看到自己的双颊;他的身体结实,力大无穷,他强健的体格多亏了年轻时的锻炼。一头棕红色的头发总是乱蓬蓬的。倘若说古代雕刻家掌握了密涅瓦(即希腊神话中的智慧女神雅典娜)梳头的十八种方法,那么路路通只通晓一种:用粗齿的梳子随随便便地在头上梳三两下,就算完事了。

倘若稍作深思,便会发现这小伙子活泼好动的性格如何能跟福格先生融洽相处呢?雇主的要求是绝对精确无误,路路通能达到他的要求吗?只有到使唤他的时候才可以得到验证。他过惯了青年时代那种闲云野鹤的生活,如今希望能够停在岸边休息一下。他听见大家称赞英国人安定守时的生活习惯与众所周知的那种沉稳的贵族风范,便来到了英国。然而他一直很不走运,在哪个地方都找不到一个安稳的工作。他前后受雇于十个雇主,但因为这些雇主个个反复无常、性格孤僻、四处闯荡或寻找刺激,路路通无法接受这样的生活他不得不辞职。他最后一位雇主是年轻的国会议员——一个叫隆菲瑞的爵士。这位先生每晚都去海谊市场的牡蛎酒吧里,通常在清晨被警察送回家中。路路通对主人满怀尊敬,壮起胆子对雇主提出意见,尽管措辞委婉,态度恭敬,然而雇主不予理睬,他不得不辞职了。恰好在此刻,他得知福格先生需要找个仆人,于是四处询问有关这位老爷的消息。他被告知此绅士生活一成不变,每天按时回家,也从不出门旅行,几乎是未曾离开过自己的家,他便需要寻找一个像这样的合心之地。因此他毛遂自荐,想不到他居然被雇用了,前面我们已经对他们的见面进行过叙述了。

十一点半已经过了,仅剩下路路通独自一人留在萨维尔街了。他尽快地去熟悉一下这间房子,整幢房子跑了个遍。他喜欢上这栋干净整洁、物品摆放得井然有序的房子。这栋房子仿佛一个漂亮的蜗牛壳,唯一区别在于它是一个用煤气照明取暖的蜗牛壳,因为所有的照明设施与取暖设备都能够由煤气来提供。路路通轻而易举地在三层找出了他的房间,他对这个房间非常满意。房间装有电铃和传话筒,这样他可以同地窖和楼下的各个房间保持联系。壁炉上面挂有一只电子钟,它的指针跟福格先生睡房里的时钟一致,两个钟所示的时间完全一样。

“太棒了,总算如愿以偿了!”路路通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他的房间中有一张工作时间表,写明了这座房子的生活规律。其中包括了早八时福格先生起床一直到十一点半钟出门去俱乐部吃午餐时仆人的工作:八时二十三分端去茶水和烤面包,九时三十七分准备好刮胡子所用的热水,九时四十分开始梳头,等等这些工作。然后是上午十一点半直到半夜十二点是这位生活规律的老爷休息的时间,这期间的活儿也都分配好了。路路通非常高兴地思考着这个工作时间表,一一记在脑子中。

先生的衣橱里一应俱全,而且格调很高雅,满满一柜子。所有的裤子、上衣或背心都顺次编上了序号,把这些编号都写在拿放衣服的小本子上。记录本上还注明了与季节相衬的服装,鞋子也是这样。

无论如何,在那位闻名遐迩且不安分守己的谢立丹在萨维尔大街的这所房子居住期间,简直混乱不堪,如今摆设井井有条,让人心情舒畅。家中没有书房,也没有书籍,因为这些东西在福格先生家里没什么用场,俱乐部里设有两间图书室可供他使用,有一间是艺术图书室,另外一间则是法律与政治图书室。他的卧室里有个的保险柜,它的材料既能防火,又能防贼。整栋房子里没有任何武器,不管是狩猎用的,或是打仗用的统统没有。这一切透露出房子的主人有着静谧的性情与习惯。路路通认真地彻头彻尾地观察了这栋房子以后,乐呵呵地搓着手,笑容浮现在脸上,满心喜悦地重复道:“好极了,这就是我理想中的工作!我与福格先生肯定会相处得非常好!一个深居简出而生活一成不变的人!一台真正的机器!太棒啦!我很乐意为一个机器人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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