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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伤天

在我整天沉浸在偷来的幸福以及深深的自责时,一场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的灾难降临了。

我的例假没有按时来,而在此之前,一直都挺准时的,又过了两周,还是没来,我有些慌了,这是我从未遇到过的。更要命的事,胸越来越涨,仿佛要爆炸,肚子也涨,还经常会疼,月经的那种疼,我还以为是例假马上要来了,但没来。

我在QQ上给郭天宇留了言,当天晚上他就过来了,带来了两种早孕的试纸,从包装上看,应该分别是最贵的和最便宜的两种。

用纸杯接了一杯尿,把两个测试纸都放了进去,不到五秒钟,两张测试纸上的第二条红线,都刺眼地跃了出来,不用说,我俩都知道了,我们中了头彩!

我没有问郭天宇,我们该怎么办。一个敢叫人去砍人手卸人腿的人,现在也失去了往日的镇定,他坐了下来,双手抱着头,一副完全不知所措的样子。就这样坐了半小时,我拍了拍他的肩,告诉他,他老婆喊他回家睡觉了,快回去吧。

他走的时候,似乎是非常内疚地抱了抱我,就离开了,没有吻我。

给师姐打了个电话,她很快就过来了,我吞吞吐吐地把所有的经过都告诉了她,她狠狠地说:“这帮孙子,他们只会进入你的身体,而绝对不会进入你的生活!他绝对不会想要你生下孩子,他不愿意承担那样的责任,他做出的那种痛苦的表情是假的,只是想让你知道,他也非常难受,如果你能自行了断的话,最好。说不定他还会给你一些好处。还有,他不希望你逼他说出他不愿意说的话。”

“什么叫自行了断?”

“傻妹妹,你应该明白吧!”

“我知道了,去哪家医院好?选哪种方式?”

“医院一定要选正规的公立医院,小的私人医院不但不便宜,还相当的不安全,至于方式嘛,一般是选药物。”

“我明白了。”

“以后要小心了,不要再中标了,否则,否则……你就可能想中标也中不了啦。”

“啊,为什么啊?”

“医师说,我以后能做妈妈的几率,已经很低了。”师姐的声音已经哽咽。

“我们都很小心的啊!”

“怎么小心?戴套了吗?”

“没戴套,但都是射在外面的,而且,我还会到卫生间里,蹲着尽量都流出来,还会用水使劲地冲。”我涨红着脸,小声地解释着。

“这些都是最愚蠢的方法,我中了四次标,都是这样中的,唯一安全的方法,就是戴套!”

“我知道了……”

“果园里有一棵苹果树,从开花到结果,都有一位或者N位园丁在灌溉施肥和精心呵护,当青苹果长大了,成了熟苹果。你说,该享用那熟苹果的,是园丁还是一个后来路过的人?”

……

“如果那个临时过路的人,偷偷地吃了那个熟苹果,不小心吃到虫了,该向谁去投诉?该向谁去申冤?苹果还是园丁?即使那苹果从园子里偶尔探出了头晃了几晃,它的根是在园子里,还是在园子外?还有,在深圳的这些老板们,大多数都是白手起家的,他们和他们的老婆一般都有共患难的经历,这样的经历,他们一般是不太会轻易舍弃的。再说了,他又怎么知道,你是看上他的钱,还是他的人?或者,如果他落难了,你还会跟他吗?而这两个问题,在他们的元配那里,都不会是问题!”

“师姐,他是真心的,真的。”我嗫嚅着说。

“真心个屁!如果他真的会为你考虑,他就会知道,他是在消耗你的青春!他什么都给不了你,你每长大一天,本钱就少一分,等哪天人老珠黄了,谁还会要你?唉,男人出轨,那是因为我们帮他们铺好了轨,否则,他们往哪儿出啊?其实,我们都想弯道超车,可是一不小心,就会翻车的,如果弄不好,会把周围的好几辆车都弄翻,即使能真的超了车,过不多久,难保不被其它的车给超了。”

师姐走了,我怔怔地坐在床上,默默地流着泪,不知该如何面对,面对我的父母面对我的同事们,甚至,我不知道我该如何面对,我肚子里的这个宝宝……

我亲爱的宝宝,你的爸爸不管我们了,可能是不要我们了……

宝宝,妈妈不哭,你也别哭,我们都不哭,好吗?

我知道,他是有苦衷的,你还有一个非常可爱的姐姐,还有她自己的妈妈,你的爸爸首先是要对她们负责,所以,就管不了我们了;

妈妈不怪他,宝宝,你也别怪他,好吗?

宝宝,妈妈是非常爱你的,我相信,你的爸爸也会非常爱你的;

但是,你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时间啊,我亲爱的宝宝;

宝宝,妈妈不哭,你也别哭,我们都不哭,好吗?

妈妈还不敢让外婆和外公知道,妈妈现在还只是勉强能养活自己,没有能力养你啊……

宝宝,妈妈不想让爸爸开口把你杀掉,这样他会更内疚的,这种伤天害命的痛,让妈妈一个人担着,就行了,好吗?

你能理解妈妈吗?你能理解爸爸吗?

宝宝,妈妈不哭,你也别哭,我们都不哭,好吗?

宝宝,你爸爸他是个好人,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妈妈爱他,一辈子都会爱他,妈妈不后悔做了小三,如果时间能倒流,妈妈一定会义无反顾地选择重来一次,但妈妈会尽量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再让你来;

宝宝,妈妈不哭,你也别哭,我们都不哭,好吗?

宝宝,妈妈决定,明天,让你离开我,让你重新找到一个永远幸福的家;

妈妈爱你,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不会祈求你的原谅;

但你一定要原谅爸爸,好吗?我亲爱的宝宝?

如果你有恨你有怨,可以全部给妈妈,不要给爸爸,好吗?

妈妈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宝宝,妈妈不哭,你也别哭,我们都不哭,好吗?

……

请好了假,没有人陪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人很多,但大多数是有人陪着的,我没有。

做了B超和基础妇科的检查。

医生的态度相当漠然,想多咨询些问题都不太愿意回答,就如同屠宰场里的屠夫对待牲畜一般。

医生的建议是药流,然后,签协议,开药,米非司酮和米索。

前两天按医嘱先吃了米非司酮,然后去医院,吃米索。

二十分钟左右开始肚子疼,疼得死去活来,没有人陪我。去洗手间的时候,也没有人能扶我一把,拉肚子了,下身有血,中间出了两次血;第二次的时候胚胎流了下来,我的宝宝,已经变成了白色的肉块,离我而去了……

疼,呕吐,没有起身的力气,差点晕倒了过去……

回宿舍后,一直在流血,连续两周,都在流血。腰疼,肚子疼。整个后背好像被挖空了一样,感觉像里面是凉的。

再去医院,医生看了B超单子,说没有流干净,要做清宫手术!

在上手术台之前,我得知做这种手术是不提倡做麻醉的。那个医生跟手起刀落的刽子手没有丝毫差别,我一开始忍着疼,后来变成了小声的哭,再后来,我真的忍不住了,大声嚎叫起来,我求医生先停一下,我真的实在是太疼,实在受不了,可他仍然不理我,从头到尾,他只对我说过一句话,那就是“把裤子脱了躺下!”我最后疼得把自己的手都咬破了,然后昏了过去,我醒来的时候,是躺在病房里,鼻子里插着氧气管,不知谁帮我穿好了裤子……

……

……

后来,郭天宇得知我独自去堕了胎,在如释重负的同时,也带来了一大堆营养品,在宿舍里,小心地陪着我一起看韩剧,还买了一把GIBSON吉他,边弹边唱那些曾经让他辉煌过的英文老歌。

有一天,在他走后,我在床边发现了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打开一看,两万元。我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侮辱,立即打电话让他把这些钱拿回去,他说他非常的内疚,这是一点点补偿,如果不这样的话,他会更加的内疚和难受。

我想把这笔钱捐出去,捐给那些正在受苦的女人,她们比男人们更脆弱,更可怜,更值得同情。在网上,可供捐助的对象很多,但我不想用我宝宝的命换来的钱,交给我不是百分之百信任的人,最终我选定由全国妇联主办的母亲水窖工程,将这两万元钱全部捐给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母亲水窖基金,以帮助西部地区老百姓,特别是西部地区妇女摆脱因严重缺水带来的贫困和落后,希望她们都能跟我们一样,能够平等地享受各种权利,至少,能够像其他人一样能正常地喝到水,而不是每天往返几里几十里山路去找生命水。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封挂号信,有一张公益性单位接受捐赠统一收据和捐赠证书:

尊敬的陆晓兰:感谢您为“大地之爱·母亲水窖”公益项目惠捐人民币贰万元整(收据编号:0801749×××),特颁此证。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20××年4月15日

里面有一些照片,照片上是一些新建的水窖,上面都刻了相同的字:捐助者——郭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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