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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大早,丛苇红肿着一双眼睛来到办公室,她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好在学院里对教授们的要求并不高,没课的时候是可以不在办公室坐班的。

一夜不得安睡。

天快亮的时候,好不容易迷糊了一会儿,却又被莫怀卿的电话给惊醒了。

丛苇一接起电话来,小莫那满腔的热情就扑面而来!

“丛苇,我的宝贝,猜猜我周末两天去哪里了?告诉你吧,我去了玉龙雪山!”

莫怀卿热情洋溢地在电话那头嚷嚷着,似乎这不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更半夜,而是在阳光明媚的太阳底下。

“丛苇,我的宝贝,知道吗?我是徒步去玉龙雪山旅游的!我从甘海子出发,徒步向南进发。一路上,经过雪山村进入中路,从那里欣赏到了扇子陡主峰的美丽景观。然后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向西南方向进发,然后我进入了芝山麓上一个叫文海的小村子,在那里补充了部分食物和能量之后,继续前行,去欣赏雪山西北麓的黑山景观。天黑下来的时候,我去了一个叫锦香谷的小村子,然后在那里的老乡家里休整了一夜,第二天继续徒步旅行,最后到达丽江,坐客车回到甘海子!”

丛苇听着莫怀卿滔滔不绝的叙述,觉得有些辛酸。那封信,依然被她压在床头柜的小箱子底下,除了当时读它时产生的情绪波动之外,几乎没有让她再多看一眼。她仍然在认为,莫怀卿只不过是一时冲动,才会喜欢上一个比他大九岁的女人。她觉得他还年轻,有的是力气和精神疯狂闹腾,而她已经人到中年,是经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了。

可是,听着那个年轻的男声,丛苇还是禁不住浑身一阵阵颤抖起来!

凌晨两点多,如果他对她只是怀着好奇,或者只是一般的喜欢,他会在这个时间里给她打电话吗?想到这里,突然又想起许戈飞的种种是非,不由得满眼是泪、哽咽难言了。

“丛苇,我的宝贝,不到玉龙雪山,真的是想象不到它的美丽啊!”

莫怀卿似乎并不需要丛苇回答他,他只是需要她倾听就可以了。于是仍旧怀着满腔的激情,给丛苇描绘着玉龙雪山的美景。

“玉龙雪山的自然风光真正是秀丽无比啊!山峰出奇地秀丽挺拔。而且我发现,随着一天之中时间和明暗关系的变化,玉龙雪山诸峰的景观也随之变幻。忽而云雾蒸腾、若隐若现,忽而晴空万里、明晰若镜,即使一天之中天气没有大的变化,玉龙雪山也会在晨阳东升、丽日当空和夕阳西下中变幻出不同的景致!然而入夜之后,皓月当空,玉龙雪山又会显出其温柔恬静的一面,不能不令人慨叹,‘白雪无古今,乾坤失晓昏’了!

“扇子陡的风景更是令人叹为观止。它位于雪山南麓,本地人称之为‘拖斯般满动岩’意思就是卜松毛卦峰,也称白雪山。仰望扇子陡,感觉它就像是一座竖立起来的银白色犁铧,又像一片白玉壳,三面呈放射状指向天空,在蓝天白云中闪闪发光。攀登上扇子陡,你就会发现,它突然之间变成了一把白绫折扇,展开在灿烂的阳光下!因此,人们把它叫做‘扇子陡’或者‘雪斗峰’。雪山上真是奇妙极了,白的雪,绿的松,互相掩映,还有各样品种的杜鹃花,开得满满当当,连枝条都看不见啦!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酱紫的如纱;有的艳丽如桃花,有的冷若冰霜,有的像满天的星星,有的如满怀的明珠;大的有牡丹那么大,小的却只有丁香花那么小,让你目不暇接!不亲眼看到,你绝对想象不到,这么多美丽妖艳的花儿,会寂寞地开放在这冰冷的雪山上呢!”

莫怀卿好像挥洒尽了豪情,突然戛然而止,静静地不做声了。

“小莫,说吧,我听着呢,也非常高兴你能在这样的夜晚,带我去做一次美丽的雪山之旅。”

丛苇只觉得鼻子发酸,忍不住要号啕大哭起来了。

“丛苇,你知道,看见那些花儿的时候,我想起了什么吗?”

良久,电话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个阳光的男孩子,居然也会如此沉重地叹气吗?

“说来听听,好吗?”

丛苇有些不解地揉了揉眼睛,他那么年轻,怎么会突然无端地叹气呢?一定是想起什么让他伤心的事情了。

“丛苇,那些寂寞开放的花儿,让我想起了孤独面对长夜的你!”

电话那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清晰得如在耳边,让丛苇禁不住一阵阵心旌摇荡面红耳赤!

“哦,小莫,不要……这么说啊……”

丛苇觉得她的语言是如此地苍白无力,轻飘飘的,似乎一阵微小的风儿就会把它们吹走了,吹到再也听不到的天涯海角去了。

“丛苇,跟我说实话,我走的这段日子,有没有想起过我?”

沉默。

“哪怕是一秒钟!”

沉默。

丛苇只有不停地舔着干裂的嘴唇。她无言以对。

“丛苇,我真的就那么让你讨厌吗?在你的心目中,我真的连一席之地都不会有吗?我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的爱?我要……”

“别说了,小莫!”

丛苇想起晚上洗澡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不禁脸红心跳起来。梦中的情景也纷至沓来,一幕一幕在她眼前浮现!

她能断然地回答他:她根本就没想过他吗?

她能坦然地面对着他的诚挚,毫不动心地说:她根本就不可能爱上他吗?

她能开诚布公地跟他说:他在她的心目中,一点儿位置都没有吗?

她能吗?

不!她不能!她做不到!即使她忍受着煎熬和痛苦,隐忍着跟他说了这些,他会相信她的话吗?即使有一天,他被她的决绝完全惹怒了,愤然离她而去了,她又能否立刻在心里摒弃这个勇敢地跟她说爱她的大男孩儿?

……

回想起这一切,丛苇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以手支额,陷入了不能自拔的矛盾中。

自从小莫离开之后,丛苇的办公室除了她自己之外,就再也没有人进来过了。桌子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暖瓶里已经空空如也,甚至连壶塞都干了。那些原本生机盎然的花花草草,因为没人打理也显得无精打采,有的已经发黄枯萎了。

丛苇抬起头,环顾着周围的一切,恍惚中似乎看到小莫推门走了进来。

“丛老师我去提壶水吧,隔夜的水冲不开茶叶的。”

“丛老师这些花儿该搬到外面去晒晒太阳啦,否则会缺钾而倒伏的。”

“丛老师这是您要找的资料,都在这里面了。”

“丛老师我这次考试得了九十多分呢,请您吃糖啦。”

……

小莫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不时在丛苇眼前闪现着,那浑厚好听的声音是那么明媚、那么纯洁,不搀杂任何的杂质,明亮而清澈。那些看似可有可无的关心,在失去的时候,突然显现出它的弥足珍贵来!

丛苇用力地摇摇头,试图把那个影子甩出去。然而,她突然发现,那个身影已经一寸一寸地移到了她的内心深处!想要驱除掉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天哪,怎么会这样?难道……难道我真的爱上了他?爱上了一个比我小九岁的大男孩吗?

丛苇颓丧地趴在桌子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砰砰砰。”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传来,丛苇像被人窥破了心事一般,猛地惊跳起来。她愣怔了片刻,确定就是自己的办公室被敲响的时候,她急忙冲过去,拉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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