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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生死逆乱

全身肌肉紧绷的余往,轻轻的咬着牙,瞳孔缩小,她能感觉的到汗珠从背上滑落的冰冷。冥域甬道的风总是如此鬼魅,不合时宜。它呜咽着掀起余往的额发,有什么未知的东西正如蛇般潜伏,等待一个致命的时机。

伥鬼剑也不再露出怪模怪样的恶鬼,在空中浮沉,剑身逸散出黑烟。余往缩在袖中的右手,风雷汇聚。坚实的黑土,难以察觉的晃动。余往尖啸出声,护持金纹遍布脚下,融融金光绽放,眨眼间又被暗影吞没,泯灭的消无声息。原地狂风呼啸,余往借着巨大的推力突然弹射至五米开外的石碑上。极电破狱术闪动着在地上炸开,余往疯狂的后退。四溅的泥土里,突然伸出一只人手,它似乎渴望拥抱一样的抓住余往的手臂。

腐蚀的痛感以迅雷之势搅动余往的脑浆,暗影抓住了她身体疲软的一瞬间,变本加厉,一道血色的丝带贯穿余往的右肩。余往身形闪烁,飘渺如烟,伥鬼剑突地从暗影的背后穿出,竟是借着余力,将她钉到了石碑上。余往忍着撕裂的痛楚,再次唤出极电,一击之下,整个石碑坍塌破碎。轰鸣声伴着伥鬼的桀桀笑声响彻方圆一里地。

余往低估了暗影的力量,她刚刚停下竟然又被诡异的丝带抽飞。在没有辟谷之前,修士的肉体不比凡人强壮。在这雷霆一击下,余往忍不住吐出大口的内脏碎片。飞快塞了可小元丹用元气粘合内脏,余往狼狈逃窜。

这种力量已经不是清基期的弟子能够接下的了,余往的三字术法因为境界的低微同样难以奏效。云游术的清风虽快,却依旧摆脱不了身后如影随形的暗影。余往心无杂念,埋头狂奔,连身体上的非人痛苦都消减许多。

在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石碑里穿行,余往难以辨别方向,只是尽量选择于自己有利的地形。暗影的腥臭味似乎越来越浓重,余往啊的一声又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块。鲜血从滋滋的腐蚀伤处低落,因为来不及处理,余往肯定自己的肩膀的贯穿伤又扩大了。这样下去,会失血过多而死的,余往不甘心的从纳虚符里掏出虚空横渡符,可是定界珠只有六颗,还有五天时间。

气海的元气在干涸,余往的灵识也处于极限,甚至连识海也微微颤动。

余往绝望的感觉到身后不会疲惫的怪物依然对她紧追不舍,只能如此了,她神色黯然,到此为止了。

虚空横渡符微亮,余往煞气满面的回头看眼身后的暗影,瞪目结舌,这是人?暗影呈现出半透明的灰色形体,身形和人别无二致,连衣物也是虚影,面上笼着灰雾,隐隐有两道凶戾的红光从脸上射出。那种不甘和扭曲的癫狂,嗜血简直已经变成实质般摄人心魄。

当余往即将动用符箓回归宗门时,一道又一道绿色丝线突然出现在暗影周围,如同天罗地网,劈头罩下。暗影无形的身体竟真的被禁锢住,灰雾咆哮着无法挣脱,就是这般情况他依旧恶意的朝余往处缓慢移动,如同那个偷袭余往的同门般执着。

“跑!”一声大喝让余往回神,捏住符箓,余往运转幽泉录,如鲸鱼般吸取灵气。锐冷的寒意,乱窜的灵气差点把余往撑爆,她此时七窍流血,形如恶鬼。余往不假思索的再次鼓动云游术,紧紧跟随着前方的一位灰衣男子。

两人就这么飞速逃窜了十数里,直到一声凄厉的嘶吼隐隐传来。那个男子微微放缓速度,不知道他御使的什么术法,行动间如同四肢着地的野兽,极为灵活。男子转头看了余往一眼,余往此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强打精神分辨这个救了她的陌生人。男子直接掏出令牌,余往勉强咧咧嘴,毛孔的溢血加快了她的失血。

一直过了十数里,男子才停下脚步,直接上前搀扶住余往,让她靠着石碑。余往意识模糊间,隐隐感觉到一股舒适的热气正顺着脚底往天灵盖流动。如同泡着温泉,余往不自觉放松了浑身紧绷的肌肉。

不明男子手里泼洒出白色的光点,融进余往的身体。他想要把女孩身体扳正,结果猝不及防,一只冰冷刺骨的手卡住他的脖子,刚才还脆弱的快要死去的女孩,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男子摊开双手,余往小心站起来,惊讶的发现除了贯穿伤,体表的鲜血已经被止住了。她示意男子不要动,然后退向一边,保持了五步之遥后,才掏出自己的令牌。

余往端详着男子平淡的五官,似乎有点眼熟。男子也镇定自若的任她打量,想了一会儿,余往挑眉询问:“道友去过中德殿吗?”男子笑着点头:“我是廖子昌,确实去过中德殿而且也认得你,余往。”余往舒了口气,忍着疼皱着眉向男子行礼,郑重其事的道谢。男子摆手,“我们同门,举手之劳。”余往重新坐在地上,碰到伤口倒抽了口凉气:“道友怎么认得我,你知道那个追击我们的暗影是什么吗?还有......能否再帮我一下......”廖子昌莞尔,上前来手心里溢出白光,余往好奇的看着但也没问。“余往,同一辈都是直呼姓名的。我认得你,自然是因为你在还真会上表现很是非凡。”廖子昌脾气很好的样子,接着说下去,“暗影大概便是酆泉狱里无法超脱的亡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般非生非死的怪物。”廖子昌仔细的为余往疗伤,“这是含春化雨术,对清基期的修士疗效倒是很好。”

含春化雨,不停息,廖子昌沉思着,“恕我直言,你现在最好回宗门,你的伤势实在太重了。”余往认同的点头,却绝口不提回去的事。面对这种态度,廖子昌担心,却也不好交浅言深,话音一转,“我一路上,也遇到过另一位弟子,赵曼风,她也遇到了暗影,似乎同行的朋友......她已经回宗门将冥域甬道的变化禀报宗门。”

言及此处,廖子昌劝说之意呼之欲出,余往直视他双眼,十分冷静的摇摇头。她不觉得现在自己的情况,需要立刻赶回宗门。廖子昌暗叹,就怕是再次遇险就来不及了,同时他十分欣赏这份勇气和坚韧。

两人休息片刻,等余往伤两天过去,两个人势恢复了六七成后,结伴前行,两人达成协议,得到的定界珠平分。避开先前的方向,走了几程,两人只找到一枚。就这么鼓了整整两天,余往再次得到了两颗定界珠,而廖子昌是三颗,另一颗是余往主动让与他的。

随着两人在冥域甬道上愈发深入,石碑也渐渐变得怪异起来。原本是坚固的青石,可余往和廖子昌越向前,石碑也越发残破。最后甚至石碑开始明显减少,这种怪异的情况立刻引起两人的注意。

余往半蹲在地上,用手指蹭了点土,土质不再是漆黑的颜色,反而是发黄,很像普通的泥土。余往直起身时,惊骇至极的眺望着远方平原上陡然出现的一座城,身后的廖子昌喃喃:“不可能,冥域甬道是接引亡魂的通道,不可能有任何建筑。难道我们已经进入了酆泉狱的中心,看到的是酆都......”余往眉心直跳,这座城出现的太过离奇,反常即为妖啊。

没等两人交流,城市如同施了缩地成寸的法术,眨眼间,离他们又近了几里。两人震惊的相视一眼,不约而同使出术法,廖子昌化作黄色遁光,余往如烟消散。

天旋地转,仿佛被玻璃罩盖住的苍蝇,余往狠狠撞击在禁锢上,接触间被挪移,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柱香后,脚踏实地的余往木然的看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人群,他们无不形似正常的普通百姓,甚至能够看见她。再次避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余往遍体生寒,哪怕再怎么模拟凡间生活,也是鬼城啊。

刚才她亲眼目睹了,一个斯文书生如何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将自己的妻子拆骨入腹。这里看似真实,其实不过是一座巨大的坟丘。余往退到大街的角落,双手紧握,心里翻江倒海,忘记人性的恶鬼组成的荒诞之城,自己要如何破城离开?廖子昌是否也陷落其中?

人声鼎沸,却如此荒芜。余往窥探着热闹的集市,生死逆乱,虚实混沌,灵气尽失。酆泉狱到底为何变成了此等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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