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712800000009

第9章

孙清羽、唐氏兄妹、展一帆等人目送古浊飘的背影消失,各个心里不禁都起了一阵心事,默默地转身走出巷去。

展一帆不自觉地将身后的长剑摸了一下,目光瞬处却见自己乘来的那两辆马车前面,倚着车厢竟站着一人,眼睛也正望着这边,似乎他站在那里,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候。

这人影一入展一帆的眼帘,他面容不禁骤然而变,一个箭步,窜上前去,朝那人厉声道:“好朋友,又来了。”

他冷然一笑:“朋友如果有事想指教我姓展的,不妨光明正大地吆喝出来,何必这样藏身露尾,见不得人似的,朋友又不是见不得天光的鼠辈。”

展一帆身形一动,众人的目光不禁都跟着他落到倚在车前的那人身上,也都不禁惊唤了一声,像是也出乎意料之外的样子。

倚在车前的那人,原来竟是那行踪诡异,让人摸不清来路的青衫少年文士,此刻他懒洋洋地站正了身子,仍是笑嘻嘻地道:“奇了,奇了,难道阁下能来的地方,小生就来不得吗?真凶,真凶,小生虽然不敢当‘鼠辈’二字,阁下却有些像多管闲事的野狗哩。”

此人在骂人时,竟也是嘻皮笑脸的,不动怒色。

展一帆脸上的颜色,却是难看已极。一出四川,他就遇着这人,那时他正坐在酒楼里,酒后大概很说了几句狂话。

自此之后,展一帆一路上暗中吃了这人不少苦头,若不是老于城府的唐化龙拦着,展一帆恨不得将这人戳个透明窟窿才对心思。

他盛怒之下,连连道:“好,好,我是野狗,我是野狗,今天我这只野狗,却要领教阁下的高招,我倒要看看阁下究竟是什么变的。”

他大怒之中,一连两句“我是野狗”,那少年噗哧一声,掩口笑了起来,道:“原来阁下是条野狗,那么请恕敝人失陪了,小生虽然不才,却还没有荒唐到和狗对吠的程度,告辞了,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展一帆不擅于言词,此刻被这少年骂得狗血淋头,见他要走,如何放得过?左腿一迈,向前又跨了一大步,厉叱道:“好朋友要逃,可没这么容易,不露上两招绝艺出来,叫我姓展的口服心服,朋友今天就不要打算走回去了。”

那少年果然止了步,回过身来,仍然嘻皮笑脸的,摇头说道:“想不到,想不到,阁下竟是位骚人,要和在下联联“绝句”,只是不知道阁下是喜欢“五言绝句”呢?还是“七言绝句”?依小生的意思嘛,还是律诗远较绝句严谨得多,才显得出功力来。”

他摇头晃脑地说了这一大套,旁观的人险些为之笑出声来。此刻孙清羽眉头微皱,原来他也和唐化龙一样,看出这个佯狂的青衫少年,必定大有来头,甚至还是难得的内家高手。

展一帆没等他说完,却已气得面皮发紫,厉喝道:“好小人,你还骂我是‘骚人’,我看你才‘骚不唧唧’的,像个骚婆子。”

他盛怒之下,连“土白”都说了出来,然而这青衫少年却更笑得前仰后合,连孙清羽等都宛然失笑。

原来他自幼刻苦练武,读书不甚多,竟将“骚人墨客”的“骚人”,认做是和“骚婆子”同样意思的两个字了。

大家这一笑,展一帆脸上更是挂不住了,再而本有积怨,在恼羞成怒的情况下,他大喝一声,身形一动,嗖的一拳,朝那少年打去。

他“文才”虽不高,武功却真正不弱,这一动手,出拳如风,虽在恼怒之下,却仍然劲力内蕴,其中还另藏煞手。

那少年惊呼一声,像是已被吓得立足不稳,歪歪斜斜地向后面倒去,然却巧妙地躲开此招,让展一帆的下一招都无从施起。

天灵星孙清羽和笑面追魂几乎是同时抢上前来,大声劝道:“展老弟,今晚还有大事,现在何必生这闲气,快些住手。”

但展一帆此时却已气红了眼,这句话再也听不入耳,一面喝道:“两位莫管小可的事,今天就是搬出天王老子来,我也要和这个见不得人的鼠辈斗上一斗。”

说着,他抢步又要打上去,那青衣少年作出惊吓的样子,叫着说:“不得了,不得了,要打死人啦。”脚下东倒西歪,那展一帆快如飘风的两拳,却又被他这种东倒西歪的步法巧妙地闪了开去。

孙清羽、唐化龙空白焦急,却也拿这点苍派的高弟无可如何,他们此时当然更看出这佯狂的青衣少年必定身怀绝技。

正自不可开交间,突然远远奔过两个人来,大声喝道:“是什么人敢在相府前面喧哗生事!敢情是身子发痒,想好好地挨上一顿板子吗?”

孙清羽回眼去望,见这两人穿着织锦的武士衣,知道是相门家丁来了。

此时正值太平盛世,这般武林豪士暗中虽不把官府看在眼里,但明处却也不敢得罪官面上的人,更何况来自相府。

他连忙大声去喝止展一帆,一面赶上去和那两个相府家丁说着赔礼的话,连连赔着不是。

展一帆在这种情况下,也只得悻悻地住了手,但两只眼睛仍然瞪在那青衫少年的身上,像是生怕他会乘机溜走似的。

哪知人家却仍笑嘻嘻地站着不动,那两个相府卫土虽然满口官话,两眼翻天,可也全是眼睛里不揉一粒沙子的光棍,见了这批人物的形状打扮,心里还不全都有了数,知道全不是好惹的人物。

须知不是老官面,怎做得了相府的家丁,这两人心下一琢磨,全有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打算,何况生事的两人,此刻又全都住了手,于是也见机收篷,打着官话说道:“朋友们也都是老江湖了,北京城那么大,哪里不好解决,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相府门前动手呢?万一惊动了相爷,有谁担当得起?兄弟们的饭碗,不也要因为朋友打破了吗?”

天灵星孙清羽眼珠一转,赔笑道:“两位大爷多包涵包涵,小的们也不是故意在这里生事,而是刚刚访过古公子之后,才和这位朋友发生了点小误会。”

这两个公差一听“古公子”,收篷自然收得更快,忙道:“既然这样,各位就请快些回去,免得我们干差事的人为难。”

孙清羽连声笑道:“没事,没事,您放心。”一面叫各人赶快上车,一面又朝那青衫少年暗中一揖,轻声道:“先请朋友大驾到车上去,一些小事,容易解释,到了别的地方再说吧。”又道:“老夫可绝没有恶意,朋友请放心。”

那青衫少年微微一笑,走上了车,却见展一帆铁青着脸,也跟了进来,一上车就对着车厢前面的小窗户大声地对车把式说道:“你把车子赶到城外面,乘便找着地方停下,只要没有人就行了。”

车把式吆喝一声,马鞭一扬,车子就走动了。孙清羽坐在车子里,望着展一帆的面色,知道他已动了真怒,自己在武林中的辈分虽比他长一辈,但人家是七手神剑的大徒弟,将来极可能就是点苍派下一代的掌门人,自己也没有法子拦住他。

那青衫少年却像仍然无动于衷,脸上仍然笑嘻嘻的。孙清羽朝这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见这人两眼神光满足,面目娟秀,笑起来齿白如玉,一双手更是十指纤纤,春葱也似的。

再看到他脖子,衣领很高,将脖子掩住,像是生怕人家看他颈子上有没有喉结似的,于是孙清羽不禁暗中一笑,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这老江湖已看出这人必定是个女子来。

可是他也不说破,只是在心中自管思忖着,这人年纪轻轻,又是个女子,但就冲方才人家露的那一手看来,武功竟自高绝。

但这人又是准呢?武林之中,怎的突然出了如此许多年轻的高手。

车子赶得本来就不慢,加上展一帆的连连催促,就越发快了。

这辆车子上,一共坐着四人,除了孙清羽、展一帆和那青衫少年之外,还有一人自然就是对此事也极为关心的唐化龙了。

他此刻心里也在思索着有关这青衫少年的疑问,又暗忖着:“此人身子不弱,若让他今后也加入我们,倒是一个极好的帮手,我想他听了‘残金毒掌’的名字以后,必定也会起问仇敌忾之心的。”

百十年来,残金毒掌倒果真是武林中群相攻之的人物。

哪知他正自思忖问,车子梢颠,却已停了下来。

展一帆立刻推开车门,嗖的,起身下去,四顾一望,只见这里果然甚是僻静,地上的雪,都积得老厚,像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了。

他满意地微微一笑,但笑容立又敛去,朝着车内厉喝道:“好朋友,你的地头到了,快些夹着尾巴走下来吧!”

孙清羽和唐化龙对望一眼,走下车去,心里各自都在盘算着等一下如何解开此围,当然也要顾及展一帆的面子。

最后,那青衫少年才慢慢地走下车来,四顾一下,只见满地白雪,皑然一片,连柏树枝头都像是堆着一堆雪花。

最妙的是,不远竟有几株野生老梅,虬枝如铁,在这冰天雪地里散发着幽香,像是一群白发老翁旁边的几个红妆美女。

那青衣少年似乎被这种胜境所醉,啧啧连声,称赞着:“暗香频送,雪色胜银,想不到连阁下的车夫也是雅人,寻得这等幽雅所在,不禁使小生俗虑顿消,神骨皆清。”

一面却又摇头晃脑地,口中喃喃作吟着,俨然一派踏雪寻梅的风雅之态。

展一帆却看得几乎气炸了肺,连声冷笑着,厉叱道:“这里天气冷。雪又多,谁的尸首要是倒在这里,保险烂不掉,我姓展的为你找着这种好地方,你也算走了运了。”

那青衣少年突的仰天一阵长笑,笑声清越而高亢,将树枝上的积雪都震得片片飞落了下来。孙清羽、唐化龙不禁又对望了一眼。

展一帆不是蠢人,岂有看不出这少年身悬绝技来,只是他连番受辱,实在羞愤,更加以自恃剑法和有着两个帮手在旁边。

是以他听了这少年的笑声后,面色微变之下,反手一抽,“呛啷”一声,将身后的长剑撤了下来,微一挥动,像似是一片秋水经天而下,果然不但剑上造诣不凡,剑也是口好剑。

他一剑在手,神色之间突然镇静下来,他十数年苦练,这种内家剑手应有的条件,虽在盛怒之下,仍未忘记。

那青衫少年笑声顿住,目光傲然一扫,随即又笑嘻嘻地道:“看样子阁下真想让小生吃上一剑,唉,也罢,也罢,小生看样子真要埋骨此间,死在这么锋利的剑下,倒也痛快。”

展一帆一言不发,目光凝注剑尖,突然目光一动,盯在这青衫少年的身上,微叱一声,脚步一错,剑光便经天而至。

天灵星孙清羽和笑面追魂可都是识货的人,展一帆这一伸手,神定气足,一丝不苟,意在剑先,果然是正宗内家剑法。

两人正自暗赞间,展一帆身随剑走,剑随身游,身形如风中轻柳,轻灵曼妙,剑光如漫天柳絮,点点如雪,恍眼之间,便已抢攻数剑,这种内家剑法一施展开,便如长江之水,滔滔而来,让对手连一丝间歇,一丝空隙都找不到。

但那青衫少年却笑容未改,长衫飘飘,脚步有些凌乱,乍眼一望,真的像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样子。

然而展一帆的满天剑光,却半点也碰不到人家的身上。

孙清羽和唐化龙不禁变了脸色,这少年的身法,竟是自己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功力之高,竟然不可思议。

展一帆面色变得极其凝重,剑招之转化间,却又像是缓慢了不少,只是在这柄精钢剑上,竟像依附着千钧之物似的。

孙清羽和唐化龙都知道,这点苍剑客此时正尽了最大的努力,正是以极为精厉的内家剑术来和这少年周旋着。

他两人不禁也开始紧张起来,眼睛瞬也不瞬地望着这两少年。

那青衫少年突然朗声一笑,道:“少爷玩够了。”

笑声中,两只宽大的衣袖突然一卷,朝展一帆掌中剑兜了上去。

展一帆猛哼一声,硬生生将剑式由“羿射九日”变为“海潮青光”,腕肘之间,猛地顿挫一下,剑光如灵龙般转了回去。

哪知那青衫少年又朗笑一声,两只宽大的衣袖,突然射出一条白影,原来是他的一只纤纤玉手,就在展一帆硬生生将发出来的剑招收回去的时候。

他右手疾伸,玉指轻轻向外一弹。

只听得“呛啷”一声龙吟,展一帆掌中那柄百炼精钢锻成的利器,竟在这少年的一只纤纤玉手轻弹之下,中折为二。

这一来,不但展一帆面容剧变,孙清羽和唐化龙不禁也被这种神乎其技的武功惊得愕住了,站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青衫少年轻笑一下之后,突然一拂袖袍,冷然说道:“像你这种无知的蠢汉狂徒,本该重重教训你一下,但看我一个朋友的面上,暂且饶过你这一次,还不快滚!”

展一帆系出名门,初出江湖,便受此重辱,望着手中的断剑,他颓然长叹一声,顿觉万念俱灰,望了这青衫少年一眼,却将那柄断剑珍重地插回身后,一言不发,转首而去。

唐化龙连忙赶上去,喊道:“展老弟慢走!”

哪知展一帆头也不回,一顿足,身形掠起,一纵便出两丈多远,接近三两个起落,他那颀长的身形,便消失在满地雪光里。

唐化龙颓然长叹一声,转回身来,他知道这展一帆必定对自己的袖手旁观甚为不满,抬眼望处,孙清羽已走向那少年,当头一揖。

那青衫少年面上又恢复了那种略带嘲弄的笑容,望着孙清羽。

孙清羽一揖过后,恭声道:“阁下武功,超凡入圣,却令在下开了眼界。”

他又深深一揖,道:“小可孙清羽,为天下武林,请求阁下仗义援手,为天下武林同道伸张正义,主持公道。”说罢,他竟又一揖。

那青衫少年连连摆着手,道:“老英雄不要这么客气,小生虽然才薄力弱,但如真是有关天下武林的事,小生无论如何也得稍尽绵薄的。”

须知他仅是不满展一帆的狂傲,是以才稍微惩戒了他一下,对孙清羽等,却无恶意,是以此刻言语之间,倒也和缓得很。

孙清羽忙又恭声道:“阁下可知道,为害武林百年的魔头残金毒掌又重现江湖,这厮武功,已入化境,而且还收了个大有青出于蓝的弟子——”

说到这里,那青衫少年“哦”了一声,现出颇有兴趣的样子。

这时候车声辘辘,又有一辆车赶了过来,想必是林佩奇、程垓等人所乘的那部车子,从后面赶了过来,但孙清羽头也不回。

因为这老江湖此刻已看出,这位武功深不可测的人,已对此事发生了兴趣,便绝口不问人家的来历,更不说破他已看出此人是个易钗为弁的少女,只是随着此人的一声“哦”,接下去道:“不但如此,这个魔头所收的弟子,竟是位当朝一品的公子,此人姓古,外貌看去,温文尔雅,其实手段之毒,却并不在其师之下,这么一来,那残金毒掌岂非更是如虎添翼了?”

听到这里,这青衫少年神色之间,仿佛起了一阵极大的激动,只是他此刻已将这分激动深深地埋隐了起来。

是以天灵星孙清羽又稍微停顿一下之后,便又立刻接着说道:“这残金毒掌虽然纵横武林百年,但小可老眼虽昏花,却仍看得出阁下身怀武功,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恐怕普天之下,也只有阁下能和那残金毒掌一较身手了。”

这青衫少年又微笑一下,只是他的微笑,却是为了掩饰心里的不安而已。

此刻龙舌剑客林佩奇以及八步赶蝉程垓等人都已赶到,听了唐化龙简单的叙述,望着雪地上仍留着的半截断剑,这些武林豪士全都愕住了,呆呆地望着这近乎不可思议的少年高人。

孙清羽接着说道:“如果阁下仗义援手,不但我孙清羽感激终年,天下武林同道闻之,想必也会对阁下的高义感佩不尽的。”

他说着说着,竟像是要声泪齐下,恨不得马上跪在这少年面前才对心思。

那少年却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深深地陷于沉思里。

孙清羽却因他并没有拒绝的表示,喜形于色地接着说道:“今夜子正,那姓古的已约定和小可们在郊外一座荒宅里见面,那残金毒掌到时候也可能现身,但愿阁下能为着——”

那青衫少年却突然抬起头来,打断了孙清羽的话,问道:“荒宅?在哪里?是什么荒宅?”

八步赶蝉程垓赶忙接口道:“那荒宅在西郊之外,往西山去的那条路边上,因为那里只有这么一栋大房子,到了那里就可以看到了。”

那青衫少年又垂下头去,像是从孙清羽的话中,他已发现一件足够使他激动,也足够使他去深深思索的事。

而群豪也不禁陷入沉默里,只是直勾勾地望着这行踪诡异、武功却又深不可测的陌生少年,希望由他口中能说出令自己满意的答复。

风声穿过积雪的树林,带着一阵猛烈却不刺耳的呼啸声过去了。

这是静默的片刻。

然而,那似乎隐藏着一件绝大秘密的少年,缓缓抬起头,两只明亮的眼睛在这些武林豪士面上一扫,说道:“今夜子正,西郊荒宅,好!好!小生到时自会去的。”

宽大的文士衣衫的宽大袍袖轻拂处,他的身形像是突然蹑空而起,倒纵出去有三丈开外,然后在空中曼妙地一转,双臂张处,身形又横掠丈余,脚步在积雪的林木上一点。

于是这青衫少年便消失在灰黯的苍穹下。

那枯树上的积雪,并没有因他的脚尖一点而有一片雪花被震落下来,只是站在雪地上的一些人们,却全然为之大震了。

这种轻功,若非眼见,谁也不会相信,更不会相信那是发生在一个年纪很轻的少年——甚至是“少女”身上。

于是一连串相同的疑问,立刻涌现于每个人的心里,此人是淮?为何而来?他那一身惊人的武功,又是从何而来?当然,这些问题又像是一些问题一样,他们此刻还得不到答案。

只是他们此刻心里却都是很满意的,因为这个奇人已答允了他们的要求,答应今天晚上子正之际,也到那荒郊废宅里去。

孙清羽喜悦地感叹了一声,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想不到此人年纪轻轻,武功已然如此——”

他望了那雪地上仍然闪烁着的半截断剑一眼,又道:“就算那展一帆,无怪他狂妄,身手也委实不弱,只可惜他受挫之下,竟然走了,唉!年纪轻的人,真是沉不住气。”

他嘴里说着可惜,心里却半点也没有可惜的意思,因为这展一帆虽走了,却换来一个武功更强胜十倍的高手。

于是,这老江湖面上感叹着,心里却微笑着,走上了马车。

他们眼前,似乎已经浮现着一幅极其美妙的图画,那就是残金毒掌的尸身正无助地躺在他们脚下。

而那个奇异的青衫少年,正和他们并肩站在一起,得意地微笑着。

不错,这图画是美丽的,只是好像太过美丽了一些,美丽得连他们自己也有些不大相信了。

冬天的晚上,通常是来得很快的,然而在等待之中的人,却觉得今天的夜晚,却像是比往常慢了一些,但是,它终于还是来了。

像前一天,再前一天,甚至和大多数严寒的冬夜一样——今天晚上,也是无星,无月。寒意使得人们尽量地将脖子缩在衣领里,此时此地,围着红泥的小火炉,饮着澄绿的新热酒,该是多么安适的事,但古浊飘此刻却没有这份心情。

房子里的灯光很亮,然而他的脸色却是阴暗的,这和明亮的灯光正好成了一个强烈的对照,他,正陷入于沉思里。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断臂的老人,脸色也是阴暗的,加上他面容本来的苍老、枯瘦,这种阴暗之色就更加显明。

在他们脚下的小凳上,坐着一个已染上成人忧郁的童子。

他们都没有说话,不知是因为话已说完了,抑或是根本没有话说。他们甚至连那在他们面前的炉火已经熄了都不知道。

这因为他们都在沉思。

沉思使得他们没有说话,没有注意炉间的炉火,也没有发觉此时窗外正漫无声息地悄然站着一个夜行人的人影。

这夜行人此刻也坠入沉思里,忽然一转身,想去敲窗子,但就在他手指将要触到窗框的那一刹那,却又硬生生地顿住了。

这人像是有着什么魔法似的,将这活生生的人突然变成一具没有生命的泥塑人像。

古浊飘没有发现,那断臂老人没有发现,那孩子也没有发现。

这世上几乎没有一个人知道今夜在古公子的窗外,正站着一个曾经窃听过他们的话的人影,当然更不会知道这人是谁了。

良久,古浊飘长叹一声,站了起来,转身走到里间去,又过了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一套金色的衣衫走了出来,交给那断臂的老人。

那老人阴暗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但在接触到那样子的目光后,他这丝笑容里的笑意,已远不如悲哀来得多了。

他只剩下三个手指的右手,朝那孩子指了一指,缓缓道:“这孩子——唉!”

他没有说完,就以一声长叹结束了自己的话,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话纵然不说出来,人家也会知道。

古浊飘的眼光,悲哀地在这老人和孩子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他又转过身去,背负着手,一言不发地走到另一间房里去。

风声,似乎越来越大了,吹得窗纸都猎猎地发出一阵阵响声。

夜,越来越浓,蓦地——在相府的后园里,掠出一条金色的人影,刷的,飞身上墙,四下辨别了一下方向,纵身下了墙,几个起落,消失在黑夜里。

棋儿悲哀地站在窗口,望着这条金色人影的消失,然后擦着面颊上的眼泪,悲哀地又坐到火炉旁边,拨弄着炉中早巳熄灭的炉火。

这一瞬间,这髫龄童子仿佛已长大了许多,叹息的声音,也更像大人了。

后园像死一样的静寂,蓦地——又掠起一条金色的人影,像是一只燕子似的,在空中一拧身,便已掠出了后园的围墙,再一长身,也消失在黑暗里。

于是这黝黑的后园又沉静了下来,初春的寒风,像是刀一样地刮在窗子上,这窗纸若不是双层的,中间还夹有编成花纹的细线,此刻怕不早已被这如刀般的寒风吹袭得片片零落了。

但,蓦地——又是一条金色的人影在这相府的后园里掠起,转折之间,也掠了出去,

同类推荐
  • 冲天决

    冲天决

    惨遭灭门之灾的少年,阴差阳错之间得到武林至宝《冲天决》,在正义与邪恶之间徘徊,最终报得血海深仇,除暴安良,匡扶正义......
  • 三国奇幻武侠

    三国奇幻武侠

    在各种武术派都自称为王的时候,他们有了一场恶战,在恶战中,每派中都有一名正义的人士,他们艰苦修炼,最后把学得功夫十分精深。当他们自信满满的去平定这场恶战时。有人却把矛头指向了他们............
  • 大唐双龙之左美伊

    大唐双龙之左美伊

    从火影世界中破碎而出的佐美伊在大唐的世界如何演绎?在诸势力纷杂汇聚的隋末乱世,该如何混迹其间?在武学南方不脱玄理、北方开拓出新的格局下如何开拓自身武学体系?
  • 权力系统

    权力系统

    当主角穿越异界之时,他有权力享受主角光环,当主角称霸异界时,他有权力主宰一界生死!当主角可以改变天地时,他可以创造出新的世界!看夜辰身带权力系统,拥有无尽分身,在异界能够获得何等权力,笑傲江湖!
  • 逆刃行

    逆刃行

    以武侠为主体,带有玄幻色彩的一则故事。笔者作为一个武侠迷,一直期待着自己能有一部独树一帜的新派作品,而这部作品将以一本随行手记的形式讲述主角一生经历的事情,希望可以得到大家的认可和喜欢
热门推荐
  • 三月桃花十里香

    三月桃花十里香

    桃花点点,桃花如梦,桃花痴三月桃花,十里飘香,伊人何在在水一方你我不在
  • 十二星主

    十二星主

    星星坠落在深海月亮从水面浮起追逐永恒的人脚步不停在十二星主的领地上没有和平来自海洋的鲛人来自照月湾的七国流民纷纷登上了舞台……
  • 寻猿记

    寻猿记

    心猿所向,即为天地。悟道成空,悟真不真。假作真时,真作假时。渺渺天道,身不到,心不到,世间万物皆不到。唯有吾到,入道又有何用耳。
  • 不可理喻爱上你

    不可理喻爱上你

    布可可和陈佑是青梅竹马,布可可当明白自己对陈佑的感情时,陈佑却在车祸中死去。他从小感觉不到冷热,没有味觉,只有见到布可可心脏才会出现一点不一样的感情。当布可可喜欢上他的时候,却意外听见陈佑的死不是意外。最后,两人解开了误会,在一起了。
  • 题灞西骆隐士

    题灞西骆隐士

    本书为公版书,为不受著作权法限制的作家、艺术家及其它人士发布的作品,供广大读者阅读交流。
  • 网游之大神你欠揍

    网游之大神你欠揍

    游戏玩的随心所欲,主旨就是为了做女神,没事虐虐大神,打打小神,日子过得优哉游哉。。。终于,大神反抗了,可是可是,大神你说什么???
  • 孤剑凌云志

    孤剑凌云志

    身世孤凄的贫苦樵童王捡,一次偶然机会竟与掌理武林第一神奇妙境、武功天下无敌的青鸾宫主朝了面,幼小心灵从此烙下极深印记,暗自起了拜师学艺、出人头地之心。他初上峨眉学艺,虽受婉拒,却因舍己救人,缘祸得福,另有一番非凡际遇。
  • 还好今生遇见你

    还好今生遇见你

    慕浅辰,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因为特殊原因遇到了游泳冠军宁泽涛(这里并不针对涛涛我很喜欢他里约奥运加油),从相遇相熟到相知,会擦出怎样的火花,又会有怎样的结局呢,本文纯恋,小三神马的都死一边喜欢的书友一定要加入收藏哦新人,文笔不好请见谅
  • 风的不羁

    风的不羁

    受伤的处女座的李澜追寻完美的爱情,他渴望的完美爱情在他心底其实已经不存在,他对爱人无意的伤害,却也在伤害自己,他的心像风一样,不知根在何处,也不知去向何方
  • 我的刑侦笔记:血罪

    我的刑侦笔记:血罪

    自编入刑侦队以来,我接触过大大小小无数案件,如“5.23XX天坑抛尸案”“7.27红衣连环杀人案”“XX碎尸食人案”……无一不是诡异非常的案件,但案情再复杂诡异,凶手也都是人,没有什么灵异鬼神之说,只是那一次遇到的一个案件却让整个刑侦队蒙上了一层阴云,因为那件案子的凶手,不是活人。